“我是私生女,所有人都嫌弃我、恨我,连我爸妈也是,他们甚至不愿意多给我一个眼神。”宁若欣哼笑,陷入癫狂,“我更恨他们,我恨全世界,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她眼中燃烧的已不止于怨念和仇恨。
坎月总算明白,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会有能力召唤魔了。
宁若欣将桌上的醒酒汤狠狠扫落,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让她平静下来。
木讷地盯着地上摔碎的茶杯,她瞳孔里暗淡无光,宛若燃烧过后的灰烬,一片毛骨悚然的死寂。
良久,像是受到蛊惑般弯腰捡起块碎片,迅速朝自己手腕上划去。
坎月指尖稍抬,蓦地想起什么,停下动作默默看着她。
果不其然,一股魔气蹿出,弹开宁若欣手里的凶器。
“你出来,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宁若欣愤怒地对着空气咆哮,“有种和我当面说清楚,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用不着你假惺惺。”
一边谩骂叫嚣一边疯狂自残,到最后,她累得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别哭。”坎月指尖闪过微光,将人扶起后在其耳畔低语,“他现在管不到你了。”
宁若欣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坎月指间凝出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刺破宁若欣的皮肤。
久违的疼痛感以及渗出的赤红血液使得宁若欣有刹那恍惚,她使劲按了下伤口,傻乎乎地笑出声。
“我可以让他一辈子找不到你。”
“不,我要去找他。”宁若欣固执回绝,语气果断且坚定。
“你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他离开,你忘记,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魂魄是他的,我欠他的。”宁若欣摩挲着手背上细小的伤口,语调和之前判若两人,“爱的人在记忆里一点点消失,那种绝望的滋味你没有尝试过,永远不会懂。”
坎月依稀想起,夏奇曾经求她别动他的记忆。
被迫忘记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会比明知等不到,还要继续等更绝望吗?
或着,比明知没结果,仍旧不肯放手更痛苦?
坎月确实不太懂。
宁若欣歪着头自言自语,“他离开多久了,有半年了吗?还是几个月?我记不清他的容貌了,记不清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能想起的事越来越少,只知道有他在的日子,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美好。”
他是她是光,是她的命,是她的整个世界。
“不足三个月。”
正常情况下,宁若欣顶多一星期便会忘得一干二净,现下依然记着,两人之间的羁绊可见一斑。
“应该是去年生日吧,他自夜幕中降临,和我定下契约,他陪我一年,给我想要的一切,作为交换,我在今天会把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他。”
坎月点头,为宁若欣的偏执感到不可思议。
半晌,宁若欣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他毁约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为你好。”
“真想为我好,他就不该毁约,要么别出现在我生命里。但他出现了,将我从阴暗处带到阳光里,然后,他丢下我独自离开,带走了所有光源。”
坎月语塞,有时候想想,她和毁约的男人一样恶劣。
她能理解男人的苦衷,亦能体会宁若欣的悲痛,可惜改变不了任何事。
“魔界很残酷,你留在他身边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加暗无天日。”
宁若欣对此有种近乎病态的执拗,“有什么关系,横竖糟不过死亡。”
“有种生,叫做生不如死。”
“有种死,叫做死得其所。”
坎月沉默两秒,不再劝阻,“好吧,你若是真想清楚了,明天酒醒过来签合同。”
“立刻签,我想得很清楚。”
“不行,你不具备穿越的命格,而且去的是魔界,我需要点时间处理细节。”
宁若欣不情不愿撇嘴,“那行吧,听你的。”
“希望你仔细斟酌斟酌,魔界不是普通地方,你要找的,也不是普通魔族。”
“我八成会死在那吧?”宁若欣无所谓地笑了,清醒又迷糊,可悲又可怜,“死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呢,不都一样,这世界没有值得我留念的,能再见他一面,我死而无憾。”
不等坎月接话,她紧接着冒出句,“哈,最好能死在他怀里,如果我没记错,他喜欢我的血。”
“宁若欣,有件事必须先跟你说明白。”坎月难得严肃,“一旦去了魔界,你必须想方设法活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你要找的不是普通魔族。”
“知道了。”宁若欣敷衍带过,转而问她,“具体酬劳呢?”
“明天商谈。”
“行吧。”
宁若欣起身欲走,坎月叫住她,“等等,有礼物送你。”
“不用了。”
“不用吗?好歹生日一场。”
宁若欣嗤笑,“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
“上一个生日遇到他也是错误?你不觉得从今往后,自己的生日有了别样的意义么?”
经坎月一问,宁若欣居然感觉特别有道理,鬼使神差地乖乖坐回原位。
坎月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扇房门,问站在窗前的男人,“需要我代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