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妤闷哼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又被手上的麻绳拉了回来，脚尖堪堪碰着地。

“不说是吗？”唐凡钦咬牙切齿，他哪里见过有女子如此刚烈的，通常只要把她们关在牢狱几日，哪个不是哭着跪着求着，各个老老实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唯有这个余妤！

林庚昇审过，她就不认，现在她这样还不说实话！

唐凡钦气！陶罐里的东西都已经运到玉京，那边动作很快，他时间不多了。

“没事！我会让你开口的。”唐凡钦命人做了木笼，他就不信了，天底下还有撬不开的嘴！

“你说墨宝村的海里要是再也捞不到一条鱼会怎么办？”他阴森森的笑出了声，“虽然我没尝试过，在海里投毒，但是也不是不行，听起来就很有趣是不是？”

余妤的发丝遮住了低垂的脸颊，睫毛好似颤抖了几下：“我没见过陶罐。”气若游丝，又咬牙切齿。

“死到临头了啊！”唐凡钦假装不生气，语气轻松：“既然如此，那明天就让余娘子亲眼去见见。到时候你一定能想起来点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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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返怀山县和玉京的路程终于磨灭了敖世最后一丝好脾气，这些天虽然自己和海族的手下可以不吃不睡，但马儿不行，他只能利用林家的驿站不停地换马狂奔。

一度他甚至都觉得余妤已经不在了，自己好像在奔向一个注定的结局，他不敢想，他只能红着眼策马疾驰，只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再快一点。

桂子明和谢添、谢笛一直跟着，所有人连呼吸都让自己保持最轻，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敖世换马。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陛下，从南海出来的时候，一身金丝线白衣已经沾满了泥土，脚上的靴子也满是泥泞。

春末夏初的雨水像小孩的脾气，时不时就突如其来地来一场。

敖世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他骑的马儿在雷声中受惊，两个前蹄高高扬起，他双手拉紧缰绳，险些摔下马去。

桂子明心头一紧喉咙哽住，谢添已经大叫出声：“陛下！施法吧！“

海族同天道有约，在凡人的地界不得施法，施法会干涉凡人的因果，海族谨守约定万年不变。

桂子明这些海族修炼成妖的虾兵蟹将在陆地只能化形，但龙族不同，龙族位列天龙八部，仅在天道之下。

而如果硬要在人间施法，龙族要付出的代价是百年修为烟消云散。

谢添自小跟着敖世，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这般。

敖世打小就不爱说话，他就跟着他身后，敖世一心早日渡劫历练，以求触及天道，他就跟着勤奋修炼。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敖世，你说他疯魔了吧？他又好似非常地清醒，同他说话他回答得有章有法；你说他清醒吧？一连数日的奔波夜行，即使身为蟹将的他也时不时会眩晕。

看着暴雨中险些被马儿甩下的敖世，他红着眼，再也忍不住的说了也许自己会后悔的话，不！也许不说他才更加地后悔！

敖世坐在马上，他笔直的背微微发颤，谢添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

一道闪电劈在眼前，马儿受惊不已，跺着脚步要往后退。

谢笛翻身下马，跪下：”陛下，施法吧！“

海族的一众和桂子明都下马跪在滂沱的大雨之下。

百年，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已经足够几世的轮回，而对龙族来说也只是一世中的一部分。

可对于敖世的意义不同，那是在还未遇见余妤之前，他的修为，他只要再伸伸手就可以够得到天道。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用力得指节发白，微微地颤抖着。

又一道闪电在官道右前方闪现，这次的天雷晚了几秒才跟上，敖世的睫毛上沾了水珠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知道他□□的马儿，这次一定会受惊，果不其然。马儿在天雷砸下的刹那，发狠一甩，敖世松开攥紧缰绳，人已经站在地上，马儿不受控制地向树林中跑去。

敖世轻轻抬起头，他看向虚空中的前方，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渡劫时候的雷声，好像同刚才的一样大。

双手成拳，垂在身侧。

“陛下，施法吧！”是桂子明的声音。

这是他看着出生的小太子，桂子明还记得敖世出生的时候粉嫩的龙角，还没大拇指大。转眼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早已继承了南海的皇位把南海治理得那么好。

为了带领南海海族更进一步，年纪轻轻就尝试渡劫冲击天道，也是为了海族的生灵可以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他懂，他一直都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修炼的年轻龙王心心念念的事情。

这几日看到他日渐憔悴，因为担忧余妤时不时心痛的佝偻起腰，他的心何尝不也跟着疼得抽搐。

“陛下！”三人异口同声。

少顷，敖世抬手结诀，食指、中指并拢竖起，余下三指屈于掌前，指尖虚合成环。

“嘘——”

四下的风雨，忽然停了。

刚才跪在官道上的人都不见了，只留下几匹快马散落在树林中没有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