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要假装自己不知道咯。
“你是打算在这里休息吗?”黑影池久未听到动静,察觉到她将摄魂瓶带进了另一间屋子。
“对啊。”年小鱼弄散头发,用手指梳了梳。
“……孤男寡女,不好吧……”黑影池觉得这位姑娘挺心大,即使他是白树的好友,是她的同事,她也不该如此放心地跟他共处一室。
年小鱼咯咯笑出声,“那我能怎么办?白树把你留在了客厅,假如风隐突然来了怎么办?”
她大喇喇地躺下,歪着身子用手一捞,将被子拽到了肚子上,舒畅地呼出了一口气。
“再说了,你现在能打得过我吗?你这点魂魄和灵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好吧。”他现在确实就像是个人类,年小鱼妖力再弱打他也还是手到擒来的。
“话说,白树为什么不把你放出来?瓶子里更好睡吗?”
“哈哈,不是的。摄魂瓶内有很多魂魄残渣,你可以理解为死气或灵气,有利于我修复魂魄。”
“魂魄残渣?人类的吗?”白树不是没有腰牌吗,应该不属于当职白无常。
“大部分不是,摄魂瓶是会自主吸收漂浮在外的魂魄残渣的,妖族或者仙族,又或者魔族,死后的魂魄会回归天地,慢慢转化为灵气。”
平稳又清爽的叙述声让年小鱼昏昏欲睡。
没得到回应,黑影池等待片刻,犹豫地问道:“小鱼姑娘,你……跟白树,关系如何?”
他能看出白树对她的些许照顾以及她与白树的些许默契,他不禁好奇,也存了些试探之意。
再者,被判官大人指派的妖族,一定有其神奇之处,或者她本身就涉及到了上层的隐秘。
判官大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月色下,年小鱼的呼吸缓和而平稳,嘴角微微上弯。
楼上,白树坐在窗边,他的面前有一面反影镜漂浮在空中。
镜中,有一位红衣女子,长发如瀑,眼似桃花,慵懒地坐在狐毛软垫上,一只手拿着酒坛,搭在椅架上晃荡。
一晃,撒下几滴酒液,生出无根彼岸,艳如心头血。
“能别用这张皮跟我说话吗?”白树说:“假的很。”
红衣女子笑了笑,说:“那小鱼精……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吗?”
白树想了想,低眸一笑,“特别搞笑。算吗?”
红衣女子意兴阑珊,饮下一口酒,“我把你从牢里捞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糊弄我的。”
白树嗤笑,面上显出了几分凉薄,狭长如叶的眼锐似刀刃。
“糊弄?你收到的糊弄还少吗?”
“万千鬼差,敢问有一只鬼是真正忠于你的吗?”
她饮尽了酒,面露醉态,那双桃花眼像跳进了酒水之中,鲜亮醉人。
“忠?鬼族——从不需要忠,要是都对我毕恭毕敬……”
她面露惋惜,“那样……岂不是无一鬼敢杀我?”
“还是你好,敢对我出手。”
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频临死亡的感觉……真想再体会一次啊。”
白树笑笑,移开了视线。
腐烂的鬼生,腐烂的执念。
冥界有这样的王,离毁灭也不远了。
人间的夜晚总还是清明许多,亮堂许多,庭院中的铃兰像白色小灯笼,在黑暗的角落里尤其耀眼。
白树隔着玻璃看,心思浮动。
这花……比鬼有趣多了。
“白树,你也不用这么抗拒我吧。”
低沉的男声响起,红衣女子变为了红衣男子,层层叠叠的衣裙骤然消失,只余一件单薄的红衣,松散地裹在精壮的□□之上。
他半露胸膛,棱角分明,眼里暗含着无奈。
白树歪着头,笑得轻蔑。
“公事公办,不要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已经算加班时间了。”
冥王放下了酒坛,盘起腿抓了抓头发。
白树表情不变,一挥手,直接切断了反影镜的连接。
红影消失,他的嘴角也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