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自己的直觉,她将信将疑地拉了一下。
结果那灯真的亮了。
黄光之下,白树嗅到了桌上不太妙的腐烂味道,将椅子搬远了一些。
对着年小鱼的左手,他说:“黑影池,这人就是你说到的,本该锁魂之人?”
“是的,他体内只剩下一些灵气,没有了魂魄。”瓶子发出声音,年小鱼直接将瓶子放在了桌角上,避开了桌上的污秽。
她打量着散发腐朽味的无魂之人,“你有用灵力探查过吗?”
“……没有,我没有在他们面前现过形,也做不到隔空探查。”
年小鱼面露狐疑,不知道假黑影池会不会故意设圈套呢,她看向白树:“你来还是我来?”
白树微微一笑:“你来吧,我可以隔空。”
憋着笑,年小鱼伸出手,触向那具躯壳的额头,两指抵住,输入一点灵气,细细感知着。
空。
畅通无阻的灵气行进,让她想起了装黑影渊的人形乌木。
即使是顺着一块空心木头,也不至于如此顺畅。
万物有灵,人类与他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一层固定的躯壳,这躯壳让他们被限制在人界,行动上有颇多不便,无法上天入地,甚至于体弱多病,但也因这具躯壳而变得无比复杂。
□□应是非常复杂的构成,灵气行于其中,应是每一步都会遇到阻隔,哪怕那阻拦与排斥软弱无力,但也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制止她这外来物的侵入。
现在却消失了。
探查完毕,魂魄确实消失了,仅剩一点微弱的灵气在体内四处游荡。
本应是因为灵气的散去而导致魂魄离体,但现在却徒留灵气驱动躯壳,有一些奇妙,此时的躯壳能够被称作人类吗?
她收回两指,在那具躯壳眼前挥了挥手,“你能看到我吗?如果能看到的话,给我一点反应吧,能说话就说话,不能说话就转转头。”
话音刚落,那颗头颅快速地转动了九十度,漆黑的瞳孔无神地看向年小鱼,吓得年小鱼马上退后一步,后脑又磕上了什么,她倒吸一口气,往身后看去。
原来是用绳子吊起的竹篮。
心脏从嗓子眼跳回原位,她重又看向那个诡异的人类。
他依然在看她。
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粗糙的肌肤纹理,额头与鼻尖有着发亮的油渍,头发一绺一绺,还掺杂着零零散散的白发。
“男,农民工,父母双亡,无子女,死因出自心脏,现在的躯壳被人封印了,灵气被锁于体内。”
白树简短地陈述出他观察的结果,而后嘴角一弯:“你不用担心他突然攻击你。”
年小鱼有些不服气,他从哪得出的结论,可别是瞎说来唬她的哦。
不服气归不服气,她还是相信他的说辞的。
“我不怕他攻击我,就是第一次看见死人。”她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矮凳上,双手置于膝盖,“……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他看着她耳边的碎发,沉默片刻,“人类跟我们,没什么差别,无论是死、还是活,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年小鱼垂下了头。
不同种族间,要说不同也能说出很多,与此同时,相同点也有很多。
但……往往并不会因为相同点越多就越容易受到接纳,相反,正因为相同点甚多,某一点微妙的不同便也就成了眼中钉,到了让人如鲠在喉的程度。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某些议论声,她脸色微变,说:“这具躯壳比木头的构成还要简单,所有部位都变成了一样的存在,毫无生机,应该是因为魂魄不见了的缘故吧?或者……是因为你所说的封印?”
“嗯,都有可能,但这也并不重要。如果要让生死回归常态,最重要的还是解开封印。”
年小鱼将右臂磕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点头。
“嗯……不过我还挺好奇,封印……应该是非常具有针对性的法术,没有办法大规模、无规则地施展吧?而且黑影池说,他是按照锁魂图的指示找到这些人的,那……是不是可以证明,伏厉是提前找到将死之人,先黑影池一步抽取了魂魄,布下了封印。”
白树学着她的样子撑着脑袋与她对视。
“所以……你觉得,他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呢?”
年小鱼眯起眼睛,这家伙在挑衅她!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能找到将死之人的法器,除了锁魂图不就是那个了吗?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非要让她说出猜测答案。
实在恶趣味。
她没好气地说:“生死簿呗,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他把锁魂图也偷走了?”
白树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原本散漫的神态骤然消失,呼吸一滞,嘴角疯狂地上扬,紧紧地盯着上钩的小鱼。
“你为什么要说‘也’?”平静的语气,发紧发哑的嗓音。
年小鱼瞳孔紧缩,心脏停住了拍子,全身上下从脸庞到指尖开始不断地发麻,一寸一寸不停地往下,发麻发冷,如坠冰窖。
那双总是带有笑意的眼睛,现在仍是满含温情,她却不敢直视了。
她放下手,直起了身,沉默地不再看他,像是憋着一股劲。
白树笑意不减,也直起了身,看着她左半边的脸庞,以及睫毛投下的一片阴影。
那阴影随着眨眼而微微颤动,像活灵活现的水中黑草。
怎么办?他更心痒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