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的迟疑就被阿婆拉出了院门,来到了贯通左右的黄土路上。午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柴火燃烧的朦胧呛味。
眼见要被拉走,她忙说:“不了不了,我还要等我同事呢,等他们谈完了事情,再一起去吃午饭,阿婆你们自己吃吧。”
年小鱼停住脚步,手腕微微往回收,阿婆就放开了手,“哦哟,这个样子哦。”
说完,她又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了两眼,哪怕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我走了哈,你一个女娃,也要小心些子吼。”
年小鱼连忙点头,笑送阿婆。
阿婆的背影有些佝偻,脊背微微往右弯曲,走路也有些不利索,穿的薄底鞋脚跟处被磨得毛毛糙糙,也有些不跟脚,踩在路上会传来不悦耳的拖沓声。
只有人类才有年老的这一形态,年小鱼遥遥望着那老人脑后露出的一块光滑头皮,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即使不用灵力探查,她也能看出这个人类的脆弱,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在感官上是强硬的,但实际上只要她稍微用力一拽,阿婆的胳膊就会脱节。
人类身上的每一处弱点在他们看来,几乎是赤裸裸的。
这很神奇。哪怕外形上差别甚小,但内核却完全不同。
她看了看四周,又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虽然她很想尝尝阿婆家中的饭菜,但是还是正事要紧。
她重新提起劲,回到了院子里。
踏过门槛,一种古怪的念头袭上心头,她转身看向大门。
他们来时,门是大开着的,伏厉溜进人类家居然会走正门出来?
这是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像她和白树一样,遵循着“雁过留痕”的仙规吧?
但……他根据生死簿找到将死之人,总是先无常一步摄取魂魄,不可能是以人类外壳徒步找到他们的。
年小鱼站在院子中间,空无一人的屋子在烈日之下反倒是显得更寂寥了。
有人类死于空无一人的家中,也有神族后裔为了抽取魂魄四处奔波,与冥界无常打架斗殴。
她叹了一口气,并不敢想自己未来的去处。
缓了缓心情,她走向主屋,轻声撩起布帘,黑影投在了白树身上。
白树负手而立,神色古怪,像是在低头沉思,嘴角又隐约有笑意,眉头却是蹙着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
年小鱼有些心慌,越过了门槛,走到他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大概……什么都看到了吧。”
年小鱼直皱眉,这是什么说法?是因为有假黑影池在所以不方便说吗?
她张张嘴,心跳急了一瞬,往前一步,她碰上了他的手背,偷偷传音。
【快点告诉我,你应该看到了伏厉抽取魂魄的全过程吧?】
嘴上却说着:“你不想说就算了,你不说我也不说,这样非常公平,以后你也不许再诈我了。”
她的唇线抿紧成平直状,眼神闪烁似星辰晃动。
白树低下头,深深地看着,似要从她的脸中瞧出些什么。
他左手一挥,施了个清除咒,桌上腐烂的饭菜随之消失。
“你不说是因为你害怕,我不说是因为说来话长,公平在哪?”
戏谑的神情,传音语气却平静。
【伏厉身边跟着一个戴兜帽的黑衣男子。】
年小鱼因为白树说出口的话而噌噌冒火,又因为传音的话心脏突突直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传音了。
她的手越发冰凉,抓着他的手背,像是裹了层雪霜。
白树指尖一转,反勾住她的手,紧了紧手心。
【你在西府桥头撞到的妖族,应该就是他。】
见她一脸惊慌,他又说:“我们去伏厉跟黑影池打架的地方看看。”
他施法变回了短发模样,牵着她往外走。
年小鱼任他牵着跨越门槛,走出了房间,心如乱麻。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一直以为戴兜帽撞她的人是伏厉,只是他伪装成了妖族。
那强大的神力场环绕,难道不足以证明他是神族后裔吗?
灵光一闪,仿佛一道雷从头顶劈到了脚底,她浑身麻木,一阵后怕。
如果神力场是如此具有标志性的存在,他何必伪装成妖族!
她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而最让年小鱼心惊的,是那兜帽男子撞到她后,说了句——“好久不见”。
饱含真情与亲昵的“好久不见”,让她真的以为这是以前认识的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