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睨了他一眼,但又心虚得说不出怼他的话,只低头慢慢吹着伤口。
白树支起腿,抵着膝盖撑起胳膊,侧着脸观察起她古怪的状态。
“……年小鱼,你在想什么呢?”
骤然被他直呼大名,年小鱼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
好奇怪!被他连名带姓的喊好奇怪!
她背过身去,打算直接冷应对。
白树两指一勾,轻轻抓住了她麻花辫尾端的发带。
她感应到了,紧闭上眼,缓缓低下了头。
怎么他说什么做什么都那么奇怪呢?
她好难受,感觉快要窒息了。
“如果你害怕,咱们可以兵分两路。”白树折叠起发带尾端,挤了挤浸在上面的雨水。
年小鱼转回了身,白树松开了手。
她有些不满,说:“你觉得我在害怕?”
白树偷笑了一声,说:“不是不敢看我吗?”
这是两码事吧!
她知道,他又在逗她了。
很好,该轮到她反击了。犹记当初在坤阳山说得一手黏腻肉麻话惹得他落败,她决定再用一次这一招。
她半蹲起身,直接坐到了紧贴着他的位置,腿挨着腿,然后非常认真地紧盯着他。
白树扬了扬眉,知道她要反击了,却不知她打算用哪招。
他拭目以待。
年小鱼直勾勾地说:“我会帮你洗清冤屈的,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他们不能说黑成白,更不能毫无根据地往你身上泼脏水,我会站在你这边。”
白树措手不及。
她是这么耿直的性格吗?
白树来不及思考,就被她认真的眼睛吸引了注意,那双盛满了月色的瞳孔,清澈见底。
水盈盈,亮晶晶,好似天上星。
她在认真的向自己表达支持。
没有人会用如此硬生生的姿态进行表达,也很少会用如此直白的语言,但她说起来竟是如此自然,自然的不会让他感受到丝毫尴尬或不适。
他的额头有些发烫,或许是淋雨之后的症状。
他张了张嘴,年小鱼又紧接着说:“其实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回到人界,多亏了你,我才能回来,你还给我提供食物,还带我逃跑,真的很谢谢你。”
白树察觉到了刻意的气息,肩膀放松了下来。
这家伙,原来是用这招吗?
他重又恢复笑意盈盈的神情,说:“感谢我?只打算用语言吗?”
年小鱼滞住了表情,咽了一下口水,说:“你想……”
好险!她及时反应过来了,差点就顺着问他想要什么感谢了。
她转圜一圈思路,坐正了身体,低下了头,不再看他,说:“其实,我很佩服你。”
“哦~怎么佩服的?”
“……”
她该不会要夸他吧?
溢美之词还未说出口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一张脸嫌弃的皱巴起来。
白树“哼哼”笑弯了腰,她可太会给自己找事了。
耳边满是他的笑声,哼哼哼的,气得她踹了他一脚。
“好了,不闹了,继续说,沈澈说我偷了生死簿跟锁魂图,还要你帮忙搜查,然后呢?”
年小鱼舒了一口气,说:“然后,我就说,是冥界想要利用仙界,问他信不信,当然了,无论我怎么说,他还是不相信。虽然这很符合他的立场,但是……太过愚蠢。反正,最后他提醒我让我来救你,我就溜了出来。”
或许,沈澈知道其中猫腻,只是他选择了闭耳不闻罢了。
白树靠在了石壁上,思索着黑影渊可能的动向。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问你生不生气,你是刻意转移话题的吧。”年小鱼仍不死心,直白地刨根问底。
雨声渐止,身边人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年小鱼转过头看去。
他枕靠在坚硬的石壁上睡着了,那道从左眼底划至右下颚的伤痕已经完全变成了焦黑色。
她经常能看到他闭眼的样子,安静又干净,这次倒是个例外了,不仅湿漉漉,而且脏兮兮。
年小鱼顺着那道痕迹,看向他的下巴,最后又滑向了脖子。
他在装睡,年小鱼知道。
她总要做点什么,彰显自己的存在。
她笑得俏皮,轻轻地伸出了手。
白树知道,年小鱼在碰自己的喉结。
他遏制住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一毫的颤动,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冰凉的手指尖,仿佛被她攥紧了脖子。
像雨丝一样沁凉轻柔的触感,恍惚间,他以为这是一场幻梦。
看着白树细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年小鱼的笑容越发的明媚。
她干脆利落的收回了手。
白树恢复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这一局,是年小鱼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