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秋厌眼眶里再也盛不住泪水,泪潮奔涌而出,随着她扭头的动作,在脸颊滑过一道斜痕,最后“啪嗒”掉落在地。
她哽咽着:“师父,你不要我了么?”
秋弃言背对着她,身形微晃。
她将药瓶放到桌上,语含疲惫,“……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秋厌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她跪坐在地上,看着师父模糊的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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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掌门,久仰大名!听闻掌门最近在钻习阳篆,到了您这种境界,还能不依赖元气专注天篆技巧本身的,实在不多了!晚辈佩服,敬您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某资质平庸,无过人根骨,只能笃行苦功,聊以慰藉罢了。”
“掌门谦虚!身居高位,于修炼一事上还如此勤勉,实乃修界清流,我辈都应向掌门学习!实不相瞒,晚辈一直对阳篆感兴趣,但近来修炼遇到阻塞,特来请教……”
观云台上,清雅烟香缭绕,丝竹仙乐袅袅,灵酒佳肴罗列。十三派掌门分席而坐,时而举杯对饮,时而抚掌大笑,偶有一两个门生弟子上前,殷切地倒着酒,渴望得到前辈指点。
方才那弟子得了姜掌门指教,只觉茅塞顿开,红光满面地走下阶去,脸上笑意满得快要溢出。周遭的人见了,心中艳羡,却又没这个勇气上前,只能酸酸地议论一番。
“这马屁拍得可真溜!”
“能找到屁股的位置那也是人家的本事,要不你上去试试,说不定还能拍到马嘴上,得罪人呢。”
“去就去,谁怕谁!”
弟子撸起袖子就要往阶上迈,同他讲话的人又拉住他,笑道:“姜掌门是诸多掌门里唯一出身平民的,他待人随和,找他岂不容易?这不算得什么本事。”
“找谁便是本事?”
那人凑近,耳语道:“那自然是……赤水青阳风掌门!”
观云台下人声杂乱,他们二人并未太压低声音,被路过的诸虞听了去。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秋厌道:“谁不知道赤水青阳最近事故频出,又是被炸矿山,又是徐家小儿子暴毙的,风掌门忙都忙不过来,这个时候去和他说话,岂不是找死?哎呀呀,这个朋友太损了,要不得呀。”
话说出口,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扭头,却见秋厌垂眸,出神地盯着手心。
“秋厌?”
“嗯。”秋厌回过神来,手指收紧,将那根玄铁针反复捏来捏去。
她神色恹恹:“忙点好,最好忙得管不了门下弟子,别碍我的事。”
诸虞:“你确定就是赤水青阳的人?”
秋厌:“不确定,但除了赤水青阳,我想不到还有哪个门派会用玄铁针。”
玄洲盛产铁矿,玄铁以其坚硬闻名于世,玄铁针乃赤水青阳独创,用特殊技法制成,发放给直系弟子作随身灵宝,那黑衣人既有此武器,大概率会是赤水青阳的人。
诸虞:“万一是有弟子私自买卖玄铁针……”
秋厌:“先看看吧,等赤水青阳来了再说。”
朝元会惯例,每到第五日时会举行“清宴”,与会掌门和弟子齐聚,神君亲手为十三派弟子代表戴上金枝玉环,以滋重视和鼓励。那黑衣人既能正大光明进霞谷,还有玄铁针作为武器,秋厌猜测他应当是此次参加朝元会的弟子。
昨日和黑衣人交手时,她伤了他手臂。那一招出手很重,必然会影响日常活动,只要他一出现,秋厌便能认出。
届时她定要将他一把揪出,拖到师父面前,向师父证明她有这个能力,她就是能独自办好所有事情。她能把岩谨关进去,就能把他找出来,她能承担所有后果,甚至可以解开那些长老都束手无策的谜团。她没有不懂事,她是师父最得意、最骄傲的弟子。
“唉,清宴简直是全天下最无聊的宴会,说什么论道,一群人聚在一起吹牛——你看看,那边还有相亲的!没想到有一天,‘成何体统’几个字也能从我口中说出来。今年朝元会也太难玩了,就连我们秋秋姐都焉了,唉,可惜小怡实在抽不开身啊,徒留我一人……”
秋厌打断他:“小怡怎么了?”
“哦对,你不知道,”诸虞朝着观云台上怒了努嘴,秋厌抬眼,一堆举杯言笑的掌门中,唯有荧门公孙掌门沉着脸,眉头拧得死紧,面前的菜一个也没动过。
“那公孙宸荣,天天对外喊‘我爹怎么怎么样’的,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贪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方才掌门寒暄的时候,有人问他‘贵子安好’,他也不好说‘犬子贪玩’,便直接将公孙怡揪了去,帮他哥伺候那些长老们呢。”
“待会儿神君来了给弟子们授礼,公孙掌门就只有公孙宸荣和小怡两个孩子,这种好东西他不舍得给外人,只能让小怡顶上喽。也不知道这公孙宸荣怎么想的,这么一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他竟不来,也不怕被他爹吊起来打。”
诸虞的嘴巴闲不下来,幸好他只需要听客,并不要求陪聊。秋厌倚在栏边,看似在默默地听着,神却是早已不知飘到了哪去,就连诸虞停下八卦,一直叫她的名字,她也没发觉。
“秋厌?秋厌?秋——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