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似乎早已消散。

谢承柯变成植物人这么多年，徐俞启从没见过他的灵魂出现。

……没关系，未来还有很多年。

总有一天，总有一个办法，能把他的灵魂带到徐俞启的身边。

现在徐俞启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维护谢承柯的躯体，不断用鲜血饲养内里的虫子。

是的，他该这么做。

徐俞启望着镜子里自己往后梳理露出额头的头发，抬起手，将一根飘扬的白发往后压。

理好发型，理好衣服，徐俞启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苏霖被他关在秘密房间，现在也只有他能做饭。

而做完一顿简单的早餐出来，徐俞启停在厨房门口，与不知何时站在餐厅中的青年面对面。

“早上好，少爷。”说着，徐俞启迈步走向餐桌，把托盘里的食物一个个放在桌上，“今天您难得下来吃早餐。”

“也难得……见到您笑。”

青年弯了弯眼睛，他随便选了个位子，姿态散漫地坐下。

“坐我对面吧，徐管家。”青年的声线比往常清冽。

“好的少爷。”徐俞启把托盘放回原处，随后听从青年的话，坐在他的对面。

青年没有吃饭，他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俞启，问：“苏霖呢？”

徐俞启微微低下眼，也没有动餐具，“他辞职了。”

“辞职……？”青年的噪音显得苦恼，“他都没有告诉我。”

徐俞启：“或许是他太走得太急，把少爷忘了。”

“不会的。”青年立刻反驳，他歪了下头，拿起叉子重重插入吐司片中。

装吐司的盘子应声而裂，青年单手捧住脸，笑着说：“他不可能忘掉我。”

徐俞启的手绷紧，又听青年问：“他去了哪？”

徐俞启斟酌了一下，“不太清楚。少爷可以自己亲自问他，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说着，徐俞启掏出手机，准备把苏霖的手机号码转发给青年。

但青年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盯着徐俞启看，嘴角的笑沉了下去，重复问了一遍：“他去了哪？”

“我不……”徐俞启保持冷静，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打断。

“你知道。”青年如转笔一般把手里的叉子转了几圈，他漆黑的瞳孔冰冷，压低的声线像淬了毒，“毕竟……你的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

黑暗的室内香甜的气味弥漫，苏霖的思绪越来越模糊，但或许是认为他听到什么都无所谓，徐俞启贴心地帮他把助听器戴好。

于是苏霖的感官都找了回来，他似乎还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向体外的声音。

他的四肢也重新浮现密密麻麻的刺痛，皮肤偶尔鼓动着，又迅速恢复原状。

但苏霖暂时不会死。

血液被抽出一定量，徐俞启就会停止，还会特意准备营养丰盛的食物给苏霖吃。

苏霖觉得，自己像被徐俞启圈养起来的血人。

死不了，但他得在自己发疯前找个时机逃出去。

只要虫子还没有进入脑子，一切都还能复原。

徐俞启唯三把苏霖放下来的时间，便是吃三顿饭时。

苏霖盘算着自己身上或身边的武器，思考以自己虚弱的身体怎么才能制服看起来十分健康的徐俞启。

先把他迷晕？

那就得拿到类似紫色木头或徐俞启曾递过来的枝丫。

徐俞启是个人类，那就一定会被那浓烈的味道迷住。

就算只有一两秒，也足够苏霖用尖锐的武器控制住他。

而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武器与木头都有，苏霖曾看过徐俞启从书桌里拿出它们。

所以现在……苏霖正思考着，忽而听到一阵激烈的声音，他侧耳倾听，似乎从中听到彼此肉.体相撞的动静。

在打架？

在楼下打架？

声音来自于苏霖的脚下，苏霖垂眸往下看，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那拳拳到肉的声音才停下。

苏霖扫了眼墙壁，忽而意识到，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徐俞启送早饭来的时间。

有些不稳的脚步声慢慢响起，苏霖侧过头，看向房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首先进来的却是一个被扔在地上的黑影。

扔下黑影的人则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喘着气。

苏霖描了一遍站立那人的轮廓，哑着声音轻声说：“谢承越？”

“……呵。”那人笑了一声，他打开灯，明亮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太久没见光的苏霖眯了眯眼睛，模糊视线中的人逐渐走近。

鲜红的血从来人的身上往下落，在地面蜿蜒成弯弯曲曲的一路。

苏霖的眼眸聚焦，对上他俊美的脸与漆黑的瞳孔，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谢承柯？”

青年笑了起来，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你终于认出我啦，哥哥。”

苏霖眼珠向下看，落在青年的金属义肢上，最后重新回到青年笑容可掬的脸上，平静道：“耍我并不好玩。”

“谢谢你们来救我。”他抬了抬自己被徐命启划了无数条伤口的手臂，眉眼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白着脸说：“但你们在期待什么？站在那不动是想等我死？然后给我收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