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骤然变三万,对面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上下把眼前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东西打量一圈,最后露出了一个相当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眼神渡笙昀似曾相识,上次见还是在旧货市场,从一群黑心商贩手里用一千块成功拿下全屋家具及日用品大结果,
当时被渡笙昀一张嘴砍得底裤都不剩的黑心商贩们在听到只有标价五分之一的价格时,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你是人啊,这么砍价。
毕竟是从蠢蠢欲动的砍刀下铩羽而归的男人,渡笙昀对这种眼神洗礼不为所动。
他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桌上。
不远处,一个人正借着边缘的漆黑无声朝这边靠近。
之前短暂的一眼渡笙昀只看到他穿着身黑色西装,戴着顶遮住眼睛的宽檐帽子,下半张脸则被络腮胡遮住。
虽然看不清脸上的细节,但常年出入危险地带的本能让渡笙昀瞬间有了判断——他大概率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他表现得很警觉,所以在确认后,渡笙昀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张桌子。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面人忽然变得非常紧绷,好几次克制住自己看向四周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渡笙昀意识到了之前觉得古怪的来源。
怪不得这人的行为和他表现得状态完全不符,一个有预谋想要筛选圈外人的人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底气不足。
明面上的人是个傀儡,而真正想要结果的那个人藏在了人群里。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渡笙昀瞬间做了判断,将之前的决定全盘推翻。
他看着对面越来越恐慌的人,开口道:“怎么,三万卖不了?那三十万呢?”
“这……”男人讪笑。
“三十万也不行?”片刻后,渡笙昀笑了:“你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吗?足够买一张进入悬浮城外层的入场券。”
在男人越发紧绷的沉默下,他步步紧逼:“你只说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张门票,还是一张见不得光的门票,你凭什么觉得它比一张通往悬浮城的入场券还贵?”
“还是说……”渡笙昀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东西来自圈外?”
圈外两个字一出,原本满脸勉强的人像被戳到了某个开关,猛然抬头,漆黑到有些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渡笙昀。
渡笙昀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张来自圈外的「门票」,无数人趋之若鹜,哪怕刻意去搜寻也未必有结果的东西,它居然堂而皇之地被盖在一张桌布下,出现在了圈内的小型交易会上,被用来钓鱼。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混在人群里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侧方几步之遥的位置,在人群与灯光的遮掩下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尽管用帽檐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那种森然的恶意没能彻底掩盖。
渡笙昀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圈外的亡命徒盯上必死无疑的目标时就是这种眼神。
这些狂徒毫无稳定性可言,连行动都很难预判。
他们既有可能在目的达成之前毫无预兆地动手,也能在任何一刻忽然闪出一个新的想法,瞬间推翻眼前的局面。
将后背暴露给他们基本等同于要求杀戮成性的野兽克服本能,但渡笙昀始终没有回头。
他依然放松地坐在那,好像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据我所知这东西的数量是固定的,基本不会流通,就算刻意去找也不一定有运气。”渡笙昀屈指敲了敲桌面,“咄咄”两声强行将对面人的注意力拉了回。
“如果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为什么出手?”
“……”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目光却缓缓从渡笙昀身上移开,用确认的目光看向人群,好像一个完成任务后被关闭的机器。
他回答不了,他坐在这里只负责吸引目标。
而现在已经有人自投罗网,当然由真正的卖家来解答。
“因为我不需要了。”
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刻意压低,沉闷到有些嘶哑。
距离拉得很近,就在他背后侧方,隔着沙发靠背的这点距离。
渡笙昀的手臂泛起明显的冷意。
但回头时他已经飞快调整好表情,惊愕过后警惕地皱紧眉头:“你是?”
贴着络腮胡,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三角的阴沉双眼紧紧盯着他:“你也从圈外来,属于哪里?”
在说圈外时,他身上充斥血腥气的压迫感让人感到窒息。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外人,哪怕渡笙昀在面对这种人时也不敢放松警惕。
指腹蹭过骨节,渡笙昀面不改色地张口否认:“真遗憾,我确实没去过圈外。”
他说这话其实有说服力。
当初刚进高塔的时候,渡笙昀就因为那张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笑脸和一副金钱堆出来的散漫气质饱受争议。
甚至一度有人传他就是哪个关系户来混个军衔镀金的,待不了几天就得滚蛋。
但在这种时候,他曾经一天被教官骂八回都没改彻底的大爷脾气倒是显出优势了。
“不过我确实对圈外的东西感兴趣。”渡笙昀面不改色,随后瞥了眼两人,恍然似的挑眉:“我就说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弄了半天是委托方?”
落在身上的审视没有松动,可渡笙昀丝毫没受影响,朝对面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真正的卖家来了,那重新聊聊?”
这个动作带着引导的意味,目的是拉开距离,可他的打算没有成功。
对方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只看了他片刻,扯起一个古怪的笑:“你想聊什么?”
四目相对,这一刻,渡笙昀确认自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