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渡笙昀扫了眼霖禾从刚才起一直略微皱起的眉头,随口问:“需要我帮忙?”
作为向导,渡笙昀完全可以帮他把外部干扰排除,并且将部分感官进一步提升。
但长时间的感官影响需要直接入侵精神层面。
虽然很浅层,但也应当于主动打开了一条缝隙。如果哨兵的意志和控制力不够强,有些向导甚至可以凭借这条缝隙一路深入到精神图景外围。
很显然,目前他们之间还远达不到这层信任。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疗养院那群已经惨遭过毒手的哨兵目前对渡笙昀的信任都比霖禾要高。
不出所料,霖禾拒绝了:“不需要。”
渡笙昀毫无意外,挑眉比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自便。
霖禾看着手里的东西,片刻后摘掉耳机。
失去白噪音的中和,率先涌入霖禾耳中的就是警报器密集而刺耳的杂音,紧随其后的是心跳、呼吸、骨骼的摩擦以及血液流过的声响。
失去仅有的阻隔,这些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几乎在瞬间冲溃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思维。
无数杂乱的声音疯狂涌入,然后近乎疯狂地侵占大脑。最开始的那几秒,霖禾甚至忘了呼吸,额角的青筋不正常地快速鼓动。
如果不是霖禾早有预料的本能控制住力度,这块屏幕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废铁。
可就算这样,边缘依旧出现了轻微凹陷。
渡笙昀的表情变了变,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霖禾绷紧的手腕。
他没用任何力度,只是虚握了一下,足够对方被外来的体温和触感惊动,又不至于感受到威胁反应过度。
霖禾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色变了,焦躁让竖起的瞳孔充满攻击性。可在看清面前那张脸的同时,耳边混乱的声音忽然间全部消失。
像进入高潮的电影被猛然按下暂停键。
“很好,现在看着我。”
眼前人的声音很放松,模糊了强迫性的命令,更像在引导身处迷宫里的人前往出口。
由于混乱还没完全消减,霖禾下意识听从了引导。
随着他的动作,手腕处原本只是虚握的手试探性地渐渐收拢,外来的体温和触感滚烫,霖禾不自觉皱紧眉头,但没有挣脱。
直到模糊的视线重新对焦,他看清眼前人的脸。
面对一个险些失控的哨兵,渡笙昀看起来并不太紧张,甚至整个人和他的语调一样轻松,轻松到好像只是按住了一只险些掉下床的猫。
视线交错,直到那双眼睛开始缓慢褪色,渡笙昀才再次开口:“感官严重过载,再这么下去精神图景可能会出问题。你知道以你的感知力,那副耳机的作用基本等于降噪耳机吗?还是最劣质的那种,真不怕有后遗症?”
狠狠闭了下眼,霖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口时发现连嗓子都是哑的:“我乐意。”
叛逆期的小鬼。
渡笙昀啧了一声。
不过他其实有点惊讶。
刚刚霖禾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但他太警惕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排斥入侵,为了防止意外,渡笙昀只能选择在周围短暂拉起屏障。
但这种屏障无法维持太久,而且隔绝噪音的同时,那段电流也被屏蔽在外了。
“感觉怎么样?”他观察着霖禾的状态,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没事。”霖禾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抽手。
可渡笙昀没松手,反而用了点力度。
“放手。”过于有存在感的体温让霖禾有点焦躁。
他本身就不喜欢让任何肢体接触,现在再加上感官过载,任何触碰都会被无限放大,手心纹路让被握住的那块皮肤都在发麻。
“先等等吧。”渡笙昀拒绝了小鬼的任性要求:“现在的情况下你听不了电流,但如果我解除屏蔽,以你刚刚的状态立刻就会失控。”
霖禾面无表情:“我不会。”
渡笙昀抬眼:“你确定?”
“我——”
“我建议你想好再说。”
变脸似急转直下的语气让原本脱口而出的肯定卡在了喉咙里。
霖禾禾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人忽然逼近的脸。
“精神体无法释放,感官严重过载,刚一接触外界声音都险些造成失控。”渡笙昀轻嗤:“你知道失控的下场吗?”
这么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霖禾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是偏灰的褐色。
和他脸上总是挂着的漫不经心相反,他的目光很难让人忽视。
霖禾甚至感受到了清晰的压迫感,不是力量上的,更像是心理上产生的压力。
至少霖禾现在基本处在一种——明知道他目前很难拿自己怎么样,但就是莫名其妙越来越心虚的状态。
强撑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片刻后,霖禾有些狼狈地率先避开视线。
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渡笙昀笑了下,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手忽然发力。
少年的体重偏轻,再加上刚刚的失控和渡笙昀用了些巧劲,霖禾猝不及防被向前拽了过去。
虽然本能调整姿势,稳住了身形。但他此时大半身子前倾,几乎贴在男人身上。
这个人之前似乎喷了一点香水,只不过此刻基本散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类似露水的香气。
不刺鼻,甚至因为太淡,让人本能想捕捉。
可还没等霖禾意识到这个想法不太对劲,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就让他的头皮险些炸开。
“你——”
“连生理常识都不懂的小猫现在还是实实地闭嘴吧。”
渡笙昀淡淡地开口打断,没有任何缱绻的意思:“感觉不舒服就对了。”
“别动,现在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