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外套对陆砚来说属实是太大了,肩线落在了他的上臂,袖口也长出一截,把手指遮住了大半。
苏逾安看着那件外套,莫名的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件衣服穿在陆砚身上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头发略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眉毛,他的鼻梁很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直线。
唇色也偏淡,嘴角微微向下,即使是现在休息的时候也显得很不友善。
陆砚的长相本来就是偏冷的,尤其他还一直冷着张脸,更觉得不好相处。
他越看越觉得他们不像,这个人浑身上下找不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陆砚是冷的,有棱角的,扎人的。但苏逾安不是,他是圆的,让人舒服的。
把两个人放在一起,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两个人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就像是用两种不同材料捏出来的两个东西,只是恰巧被造物主设定成了这一设定。
但苏逾安不觉得。
如果他没有见过陆砚,别人跟他说这件事时,他可能笑笑不说话,只觉得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但现在陆砚就站在他面前,苏逾安没办法只当成一个假设。
因为第一眼苏逾安就认出来了,那就是我。这个结论来的太笃定了,是身体先于大脑给出的判断。
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他盯着陆砚的时间有点久,久到那人察觉到了。
陆砚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对上了苏逾安的视线。
苏逾安一怔,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陆砚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扯,然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逾安认出了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是嘲讽。
但此刻,他却从中咂摸出了一丝其他的意味。
就好像,陆砚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他。
不要数。
他闭上眼,逼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就这么等着。
在等四个多小时,等天亮就结束了。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光灯管持续发出嗡嗡的响声,没有什么东西进来。
赵大勇的脸色也从之前的惨白慢慢恢复了血色,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没事了。
也许那个规则是假的,也许他已经破了它但还没触发,也许他真的运气好。
苏逾安注意到赵大勇的表情变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赵大勇慢慢放松下来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规则到底要惩罚什么?
是“数数”这个行为本身,还是“意识到自己在数数”这个认知?
如果是后者,那赵大勇此刻的放松反而比之前更危险。
苏逾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他把那颗糖拆开了,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丝。
第二小时。
……
第三小时。
……
日光灯的嗡嗡声突然变了。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天花板,一切如常。
苏逾安转头去看陆砚。
陆砚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他也在看天花板,目光落在那两根灯管上,一动不动。
那嗡嗡声变得更响、更尖锐,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灯管的玻璃面。
陆砚冲苏逾安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去看灯管。
苏逾安想移开,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一直聚焦在灯管上。
他看到那根日光灯管里的光线开始变得不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暗色的、黏稠的,在惨白的光里翻滚。
然后他又听到了爬行声,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里面爬。
陆砚啧了一声,起身走到苏逾安身边,伸手覆上苏逾安的眼睛,物理意义的阻止了苏逾安。
覆上陆砚面孔的那只手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阻挡了陆砚的视线。
苏逾安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他闻到了那只手上有淡淡的香味,是什么呢?
等他再想细细闻时,那只手已经离开了。
“别看了。”陆砚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再看就真的没了。”
苏逾安睁开眼后,陆砚已经坐下了。
他淡淡提醒了句“不要看那个灯管。”
那个香味仿佛还在他鼻尖回荡,但就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
不知怎的,苏逾安有些失望。
苏逾安笑笑,这人嘴上一直说着想让他去死,但他陷入危险时又会出手相助。
真是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