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解澄房间的窗帘被猛地拉开,唰啦一声,大片金灿灿的阳光争先恐后涌进房内,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蜷在地毯上好不容易才陷入浅眠的解澄,眼皮被强光刺得生疼,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手腕却在下一秒被一只微凉的手精准扣住,整个人也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从地上拽了起来。
“八点了,太阳晒屁股了还没起?”周声扬清亮的声音响在耳边。
解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浓重的睡意像铅块一样坠着眼皮。
他确实不爱睡懒觉,但也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例外。
一是当年在新生训练营,一个月仅有的两天休整日,他能雷打不动睡足一天,中间连水都懒得喝一口。
另一种就是像昨晚那样,情绪经历剧烈起伏后,若第二天上午无事,他就会放任自己赖床不起,直到日上三竿。
所以,昨晚睡前他就给管家发了消息请好半天假,更在训练小群里特意艾特了周声扬。
【明早训练暂缓,自行安排基础体能。】
周少爷当时在群里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收到,你好好休息。】
但!万!万!没!想!到!!!
这答应的好好的小混蛋,居然大清早就来砸门扰人清梦。
预期中安稳的懒觉被无情打破,积蓄了一夜的烦躁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在周声扬抓着他手腕还没松开的刹那,解澄反手一扣,借力狠狠一拽,周声扬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就被这股大力带得往前踉跄,差点扑倒。
解澄趁机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因为困倦而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透着森森寒意:“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逼近一步,带着明显怒意的气息几乎喷在周声扬脸上:“我说了,今天上午请假,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你为什么要来烦我?!”
周声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震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印象里,解澄就算在他训练犯错时,最多也就是冷着脸呵斥几句,从未像此刻这般,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凶兽,眼神都淬着冰碴子。
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迅速漫上周声扬心头,他瘪了瘪嘴,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我昨晚私聊问你了啊……”
想当初,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对方通过好友申请。
本意是想私下探讨点人生哲学兴趣爱好拉近距离,结果他问“你对萨特的存在主义怎么看?”,人家回“没看法”,问“更喜欢下雨天还是晴天?”,人家答“都不喜欢”,问“喜欢看科幻片吗?”,人家直接怼一句“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
总之,油盐不进,不解风情,聊天终结者。
周声扬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底气:“我说你假既然请都请了,那就干脆请一天呗,我带你去星际幻想游乐园玩,超大的,保证好玩。”
然后他又掏出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解澄眼前,理直气壮宣布。
“然后你就答应了!”
解澄眯着被阳光晃得难受的眼睛,勉强聚焦看向屏幕。
昨晚的私聊界面,满屏都是周声扬刷屏般的安利小作文,夹杂着各种表情包和游乐园宣传图,而在一片花花绿绿的文字泡最末端,属于解澄的回复栏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句号。
句号,就是他的态度。
解澄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两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说过一个好字吗?”
周声扬手指飞快地往上划拉,在他为数不多的简短回复里断章取义:“你说了!”
解澄:“……”
还能这么解读?!
他看着周声扬那双清亮黝黑的眼睛,只觉得宿醉般的头疼瞬间加倍。
周声扬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带上几分可怜兮兮:“而且我票都买好了,VIP快速通票,625一张,两张1250呢,不退不改的。”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数字。
虽然最近工资涨了生活宽裕不少,但骨子里勤俭持家的解澄对任何超过四位数的非必要支出都会本能地犹豫三秒。
625块,够他买二十本军事理论书了。
“……不能退?”解澄皱着眉,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道。
周声扬立刻垂下脑袋,肩膀耷拉着,声音闷闷的:“现在退只能退一半了,五百多呢……”
他悄悄抬眼,观察着解澄的表情。
解澄看着眼前这颗沮丧的毛茸茸脑袋,再想想那注定要打水漂的五百多块钱,最终认命般长长叹了口气:“……行吧。”
算了,觉是彻底睡不成了,与其躺在这里被混乱的思绪纠缠,不如出去透透气。
出门时,两人正巧碰上准备去公司的盛明玉。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腰细腿长,气质卓然,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茶色金边眼镜,更添了几分优雅禁欲的味道。
看到他们,目光在周声扬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盛明玉脚步微顿,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声问候:“早,这是要出门?”
解澄脸上瞬间切换出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盛先生早,少爷想去游乐园散散心。”
“游乐园?”盛明玉略显惊讶地挑眉,镜片后的目光扫向周声扬,“是星际幻想吗?”
解澄没去过,询问看向周声扬。
终于得到解澄正眼相看的周少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别扭的赌气:“是啊,就是那家,反正你也没兴趣,问了干嘛。”
盛明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怀念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小时候你总闹着让我带你去游乐园,可惜那时候公司太忙,十次有九次半都是黄叔带你去的。”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毫无防护的打扮,语气温和提议,“正好今天上午没什么紧急会议,我可以……”
“不用。”周声扬立刻打断,语气生硬,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刺,“不用你陪。”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解澄的手腕,用力就想把人往外拖。
但解澄是谁?能让他这么轻易拽走?
周声扬只觉得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仿佛拽着的是一尊生根在地的铁塔。
他憋红了脸,不死心换了一只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嘿咻嘿咻……
啊啊啊解澄你给我点面子动一下啊!!!
余光瞥见解澄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的身影,以及旁边亲爹盛明玉那极力抿唇却依旧泄露出的一丝忍俊不禁,周声扬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瞬间烧得滚烫。
他猛地甩开解澄的手,恼羞成怒道:“随便你。”
说完转身就气鼓鼓地自己往外冲。
半小时后,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庄园,开往目的地。
抵达游乐园气派的入口广场时,穿着笔挺燕尾服的管家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盛夏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盛明玉姿态优雅取出一副墨镜戴上,顺手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辛苦了老黄,找个地方放松下,费用记我账上。”
第三个下车的解澄正好听到,羡慕看过去。
“看什么看。”这细微的眼神立刻被旁边的周声扬捕捉到,他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是我爸!亲的!别打主意!”
解澄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我不瞎。”
真不知道一路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是为了干啥。
烦死了。
后面从下车到排队检票入园,解澄都懒得再搭理身边这个散发着低气压的幼稚鬼。
游乐园内部果然巨大而梦幻,入口处三人领了地图。
什么巨大的星际飞船造型的海盗船,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水花四溅的超级激流,疯狂摇摆的大摆锤,各种设施令人眼花缭乱。
但最刺激的莫过于那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跳楼机,每一次高速坠落都伴随着游客们响彻云霄的兴奋尖叫。
解澄一路走马观花,最后在一处尖叫声最为密集,轨道蜿蜒如巨龙盘旋的超级过山车前停下了脚步,眼中难得地亮起一丝兴味,抬手指了指:“玩这个怎么样?”
盛明玉饶有兴致看了看那惊险的轨道,优雅摘下墨镜:“看起来不错,我可以试试。”
周声扬半天没回应。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全身包裹得很严实的他看不清表情,声音闷闷从口罩里传出:“……我随便。”
解澄没想到大家都感兴趣,兴致勃勃指向旁边更高更陡的跳楼机和疯狂旋转的大摆锤:“那个看着也不错,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