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分头行动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两边都有了新的进展。

解澄这边，一直卧病在床的林生终于选择离开了他的房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顶着还没完全好透的身体，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离开了孤儿院。

他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的恰当距离，步伐不紧不慢。

周声扬那边，则是沈骁天突然请了病假。

原因也是发情期。

解澄跟着林生上了地铁，耳机同步传来周声扬的实时播报：“哥，你绝对想不到，沈骁天没吃药，直接选择叫男人。”

解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人少的车厢走。

他侧身超过一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目光没有离开前面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车厢内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

“你敢相信吗？”周声扬再次兴奋重复道，“就半天的时间，就陆续有三个肌肉壮汉进出沈骁天房间了。”

解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停在一处角落里。

周声扬：“幸好他已经搬出孤儿院了，不然那门也不隔音啊，小孩听到该怎么办。”

解澄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林生身体微往后大幅度地缩了缩，像是在躲避什么。

“怎么发情期的omega随便跑出来啊？这不是明摆着勾引我们这些alpha吗！”

跟随着声音振动的频率，解澄目光越过林生的肩膀，看见了一个高个子男人。

对方正把人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微微弯腰，脸凑得很近。

他皱了皱眉，迅速嘱咐了一下，然后挂断电话。

男人的目光从林生的脸上扫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扫到锁骨，每一个落点都像是苍蝇在寻找腐烂的水果。

林生戴着口罩，大半张脸被遮住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像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充满了嫌恶。

“滚开！”他愤怒道，“否则我报警了！！”

高个子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引得旁边的旅客纷纷侧目。

“报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嘲弄，“明明发情期，却不待在家吃药，还顶着信息素跑来公共场所，你说警察帮谁罚谁？”

男人转过身，张开双臂，朝车厢内的人做了一个你们说是不是的手势。

“诶，大家伙评评理，你们说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法律明文规定了，处于发情期的omega和alpha不能随意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这是为了保护公共秩序，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

他摊了摊手，姿态潇洒得像一个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律师。

“他自己不遵守规定，发情期还出现在我们面前，能怪我是个alpha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贬A捧O，网上说得AO平权呢——”

四周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开始有人附和。

先是细微的像风吹过麦田一样的窸窣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笃定，像滚雪球一样从小变大。

“就是啊……”

“omega发情期确实不该出来……”

“这不是给社会添乱吗……”

“这个alpha说得也没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林生淹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个好心的omega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了两支便携抑制剂。

细长的银色金属管，管身贴着蓝色标签，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应急用抑制剂。

他们走到林生面前，把抑制剂递过去，声音温和而关切：“用这个吧，能阻隔一下……”

林生忽然把手一挥。

那支抑制剂被他打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了某个旅客的鞋边。

啪嗒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林生捂住了鼻子，身体猛地前倾，撕心裂肺地干呕。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那种压抑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的声音。

解澄立马穿过人群，在男人即将有下一步动作前挡在了林生面前。

他一把抓住男人伸过来的手：“抱歉，我朋友身体不太舒服。”

高个子男人发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发现无法挣脱掉，下意识想用信息素压制。

刹那，刺鼻的血锈味扑面袭来，周围的alpha和omega都捂着鼻子向后退。

见男人面色不变，稳如泰山。

高个子男人下意识以为是遇到了优性alpha，脸色陡然一变：“早说是你朋友，也不管好一点，信息素骚扰啊，真得是——”

解澄嘴笨，但冷下来的脸特能唬人。

林生怕他跟人打起来，扯了扯衣角道：“是解澄吗？”

解澄扣住男人手的力度不自觉松懈了一点。

正好地铁门打开，男人用力抽回了手，然后抢在门关前骂骂咧咧地离开。

解澄看了眼林生的状态，虽然戴着眼镜，但还是能看出镜片下对方雾蒙蒙略微有些失神的眼睛。

他将人护在角落，低声询问：“是我，正好出门买东西，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林生看见即将关上的地铁门，像是才反应过来：“完了，我也是这站下。”

话音刚落，地铁门发出滴滴滴声响，门彻底合拢。

林生叹了口气：“让你见笑话了。”

解澄注意到对方额角沁出的冷汗：“看你很难受，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林生似乎有点呼吸不过来，鼻子从口罩里微微露出：“我的身体情况复杂，抑制剂对我没用，要不是药吃完了……”

他忍不住咳起来，缓了会儿才继续道，“我已经尽量掩盖了身上的信息素味，贴了抑制贴，喷了抑制喷雾，还穿了一件信息素隔离衣，但还是不行。”

“你应该是个alpha吧？”林生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虽然闻不到你身上的信息素。”

解澄摇了摇头：“抱歉，我是beta。”

“那难办了。”林生的眼神暗了一下，“目前我这个身体情况恐怕撑不过买到药，如果没有alpha暂时标记我，那就会……”

解澄第一次遇见这种棘手的问题，他只能尽量安抚林生：“你要去的地方离这儿还有多远？”

林生想了想：“要走两公里的路。”

两公里。

以林生现在的身体状况，走路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在一个信息素失控的omega身上，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地铁到站，门打开。

林生准备告别，却见解澄有跟着走的意向：“你这站下？”

解澄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然后又一同到对面等地铁。

林生：“你也坐反了？”

解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