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不情愿道:“这些药剂的源头都来自一个叫麦艾斯的人。”
盛明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是个外国人?”
陈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显然,是化名。”
盛明玉更加迷茫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浩比了一下口型,嘴型缓慢夸张地动了三下:“麦。艾。斯。”
盛明玉看着他的嘴唇,跟着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麦—艾—”
他停住了。
“My eyes?”
陈浩憋笑憋得很辛苦,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是的,没错。”他说,“本名孔德,听说生前是名牌大学的博士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两年,然后不知所踪,再出现的时候,是在南屏街065号开了一家杂货店,平常也卖点跟玄学有关的东西,什么女巫的幸运药啊,被魔法祝福的汤剂啊,诸如此类。”
盛明玉感慨地摇了摇头:“看来我是真老了,你们小年轻的这些网络梗我是一点都跟不上。”
陈浩咬牙切齿:“再说自己老,我就把你办了。”
盛明玉啧啧摇头:“你真是饿了。”
另一边,房间里。
偷听了好一会儿的周声扬和解澄面面相觑。
周声扬沉思了一下:“不敢相信小浩哥竟然是这种人。”
解澄:“……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
周声扬瞳孔涣散:“哈哈,也对,哥你觉得盛明玉还能再给我生个妹妹吗?”
解澄想象了一下,老实道:“不清楚。”
周声扬双手捂脸,语气十分崩溃:“哥要不我们别听了吧,我怕后面两人干起来了。”
解澄不强求:“那你先把精神体收回来吧。”
黑豹还在那间屋子里,趴在盛明玉脚边,尾巴圈在爪子上,翡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面前那两个正在交谈的人。
周声扬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解澄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脸。
“哥呢?”
“我再听一会儿。”
周声扬抿紧唇,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露出那张被自己搓得通红的脸。
“那算了,”他立马道,“我也再听会儿吧。”
解澄:“随你。”
两只精神体就趴在盛明玉脚边不远的地方。
黑豹的姿态很放松,身体伏在地上,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绿色的眼睛半阖着,白鼬坐在它的脑袋上,小爪子抓着黑豹的耳朵,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它们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两个浑然不觉的人。
说到一半,盛明玉缩了缩肩膀,眉头微蹙:“你有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浩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房间:“怎么说。”
盛明玉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落在石板路上,把那些白石头照得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他又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走廊,走廊里也没有人,只有一盏壁灯在安静地亮着。
“总感觉有人在偷看。”盛明玉喃喃道,把门关严实了,还上了锁。
陈浩也站了起来,神色比刚才警惕了许多。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他对人道,“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手机上联系。”
盛明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陈浩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盛明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酒柜前,从那排整齐的酒瓶中抽出一支已经开过的红酒。
木塞被重新塞了回去,塞得不紧,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盛明玉端着酒杯,靠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打开了一个小说软件。
他点开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一对相拥的男女,男的穿着古装,女的也穿着古装,两个人的头发都长到腰际,在风中纠缠在一起。
盛明玉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音量调高了些,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橡木桶和黑加仑的气息,苦中带甜,甜中带涩。
他的眉头是皱着的,看起来像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或者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公务,表情严肃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黑豹和白鼬凑过去看。
白鼬站在黑豹的头顶上,探着脑袋,小爪子扒着手机边缘。
黑豹微微抬起头,让白鼬站得更稳一些,深绿色的眼睛也凑了过去。
手机的外放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有人在用石头在玻璃上写字。
“是的没错,我穿越了,穿到了八年后,不仅和死对头结了婚,还生了个小崽子……”
走廊尽头。
解澄和周声扬同时沉默了。
空气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声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盛明玉听的这本书,是不是你穿越过来的真实写照?”
解澄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解澄的步伐很快,快到周声扬追了两步才跟上。
“哥你走那么快干嘛——哥你等等我——”
解澄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得像冬天的风:“我什么都没听到。”
“可是你明明——”
“什么都没听到。”
“……好的,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