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澄咽下去,发自内心道:“很好吃。”
盛明玉笑了,露出怀念的神色:“一开始见他,我也在想怎么会有这么能吃的人,他老说这个世界好,没有战争,人人安居乐业,想吃什么都能吃到,水果也自由。”
解澄:“队长很爱美食,他的工资大部分都拿去买吃的了。”
盛明玉一脸见怪不怪:“八块腹肌差点就变成一块了,我接受不了和胖子谈恋爱,他才开始控制饮食。”
解澄:“……不敢想象。”
盛明玉语气恹恹:“不过后面生病,又瘦回去了。”
解澄微微一怔,下意识道:“如果队长已经找到了呢。”
盛明玉抬眼:“找到了?”
解澄张了张嘴,名字已经到舌尖了,正要脱口而出——
“哥你什么时候起的,都不叫我一声……”
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到了。
那声音清亮而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黏腻,像一根被阳光晒软了的麦芽糖,从走廊的远处一路拖过来,到了餐厅的门口。
周声扬走进来,他穿着睡衣,浅灰色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和一整片让人无法忽视的胸膛。
头发是湿的,显然刚洗过,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声扬非常自然地坐在了解澄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侧向:“都吃些什么呢……”
他探过头来看解澄的碗,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了肩膀上,在那件深色的训练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馄饨啊。”
周声扬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专门将自己最好看的右脸朝向解澄。
“好不好吃?”他十分精心刻意。
解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一颗馄饨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还行。”
周声扬笑得很妖艳:“那我也要一碗。”
他嘴上说着自己要一碗,但眼神却盯着解澄正在吃的那一碗,目光黏在那碗馄饨上,就差没把心思全写脸上了。
解澄侧了侧身子,把碗往外靠了靠,远离周声扬的视线范围:“自己拿去。”
见人宛若小猫护食,周声扬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被迫当空气的老父亲全程看在眼里,忍不住道:“能别笑了吗?”
周声扬:“干嘛?”
盛明玉把水果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十分优雅道:“有点恶心。”
周声扬没放心上。
“爸。
“干嘛。”
周声扬郑重宣布:”我决定了,这辈子就跟着哥过了。”
盛明玉哦了一声:“那小澄什么看法?”
解澄头都没抬:“不要。”
盛明玉的目光移回周声扬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人家嫌弃你呢。”
周声扬眼里充满了斗志:“我不会放弃的。”
盛明玉乐了:“以后人家娶妻生子,你也跟着?”
周声扬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解澄:“你会吗?”
解澄毫不犹豫道:“会。”
周声扬哦了一声:“那你介意再多个老公吗?”
解澄给了他一个白眼,他端起面前两个已经空了的碗,起身离开座位。
“你就要了我吧——”周声扬立马追了上去,十分的没脸没皮,“做老婆也行!”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只被放飞的气球,越飞越高。
盛明玉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这点真不像你,也不知道像谁……”
他忽然顿了一下,手指停在杯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应该是像我的吧。”
下午,训练场上。
十二月的阳光没有温度,白惨惨地铺在草坪上,把那些枯黄的草照得像一层薄薄褪了色的金丝绒。
风从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冷飕飕地钻进衣领里。
两人正在热身。
周声扬一条腿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姿势非常标准。
他边压腿边偏过头,对身旁的人说话:“哥。”
解澄正在往手上缠绷带,白色的绷带从掌心绕过,再从虎口穿出绕到腕背,最后从腕背绕回掌心。
他缠得很认真,每一圈都拉得紧紧的:“说。”
周声扬把腿从栏杆上放下来,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沈浩的事我希望哥不要告诉盛明玉。”
解澄往手上缠绷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绷带从指间滑落了一截,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他抬起头,看着周声扬:“理由。”
周声扬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往前看不好吗?”
解澄微眯着眼:“盛先生有知情权。”
周声扬咬紧了牙关:“那之后呢?在知道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爱人不仅变成了个小孩模样,还病恹恹地活不了多久,然后呢?”
他眼眶微红,情绪有点激动,“再看着他死一次吗?!”
话音刚落下,解澄一脚朝周声扬的膝盖骨踹了过去。
那一下又快又准,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周声扬伸手去挡,手掌稳稳地接住了解澄的脚踝,五指收拢,指节扣在踝骨上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那只脚不能再往前推一寸。
“哥,你别太相信盛明玉了。”
训练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从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冷飕飕地灌进两个人的衣领里,草坪上的草被压弯了腰,又弹起来,
解澄把脚收了回来,试了试手掌上缠好的绷带:“知道了。”
周声扬微微一愣:“不问为什么吗?”
解澄抬眼看向他:“你不傻。”
周声扬的心脏狂跳。
白鼬和黑豹蹲在训练场的边缘,尾巴圈在爪子上,安静地看着草坪中央的两个人。
太阳往下沉了一点,影子又长了一些。
风还在吹,草还在弯。
但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