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水雾迎面扑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款木质香调,清清淡淡,外漏冬天的松针被碾碎后散发的香气。
周声扬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好事,老天爷竟然在这种时候给他开了一扇窗。
他心花怒放,朵朵开在他那张努力维持镇定但已经快要绷不住的脸上。
周声扬装模作样地问了一遍:“哥?我进来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门口并没有站着人,他猜测对方是用精神力开的。
周声扬一边赞叹着对方越来越炉火纯青的精神控制,一边又像个采蘑菇的小红帽似的蹦蹦跳跳进去。
“哥——我——来——啦——”
一开始,解澄只是觉得门外嘀嘀咕咕的声音很烦。
那个人像一只绕着灯泡乱飞的苍蝇,嗡嗡嗡嗡嗡嗡,没完没了。
他只想让那个声音闭嘴。
少说话。
最好不要说。
毕竟谁洗澡的时候喜欢外面有个人在不停地碎碎念?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没有安静下来,还进来了。
不仅如此,还站在他面前,咧着嘴,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解澄非常不开心。
他还在洗澡,花洒还开着,热水还在哗哗地浇在身上。
这个人是想跟他一起洗吗?
公共浴室明明这么大,非要挤到他旁边来?
解澄皱着眉头,非常不悦地看着面前那张笑得不太聪明的脸。
几点了?
他应该是想问时间,但脑子不太听使唤,舌头也捋不直,说出来的两个字被水声含混过去,听起来像是在问How are you?
周声扬差点就没回复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他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人生的极限考验。
水雾渐渐散去,坐在地上的解澄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面前。
花洒还在洒水,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
周声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接着又猛地弹回来。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
解澄终于捋直了舌头:“几点了?”
“……九、九点了。”周声扬结结巴巴地说,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捂住鼻子。
解澄那带着水雾的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缝。
“不可能。”他的十分笃定道,“我明明看了时间的,现在最多五点。”
周声扬也十分没原则道:“那就五点吧。”
你说一天有七十二个小时我都拥护你。
解澄继续道:“饭点是六点,五点是自主训练时间。”
他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我不喜欢和很多人一起洗澡,所以一般会叫室友帮我打掩护,自己先溜回来。”
周声扬通红着脸道:“你说得对。”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解澄身上扫了好几下。
红扑扑的冷脸,沾满水汽的睫毛,被热水蒸出一层薄粉的皮肤。
“但现在确实已经九点了。”周声扬怕自己流鼻血,只能捏着鼻子,鼻音很重地道,“要我给你看时间吗?”
解澄盯了几秒,见人真不像在说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反正我要洗完了。”
他扶墙一点一点地往上撑,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颤了两下,终于还是整个人朝旁边歪过去。
周声扬见状,立马张开双臂,做好了一个完美的迎接姿势。
他下巴微抬,嘴角微翘,眼神深情而克制,随时准备将那个正在倾倒的身体拥入怀中。
然而一个呼吸间,解澄却自己站稳了,并且背对着人,拧毛巾擦身。
那个线条流畅的肩胛骨微微隆起,以及腰际收得恰到好处的背影,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暴露在他面前:“我好了,你洗吧。”
话音刚落,周声扬又捂住了鼻子,声音闷在掌心里:“洗、洗什么?”
解澄已经不想理人了。
他觉得这个哨兵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军团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自己明明都快洗完了,对方还站那里问洗什么。
解澄小声嘀咕了一句:“队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二愣子的哨兵。”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周声扬:“……”
不管对方把他当成谁了,总之,邀请他来洗澡了。
自己虽然已经洗过了,但不介意再洗一次。
周声扬甚至觉得这是今天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情,没有之一。
他唰地一下把浴巾丢到一边,屁颠屁颠凑上去。
解澄擦干净身上的水分准备拿衣服穿上,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他把浴巾围好,准备出去再换。
但下一秒,从天而降的水雾重新将他的身体打湿了,刚擦干的皮肤上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解澄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他呲着个大牙,笑得毫无负担。
“哥,一起啊。”
水声哗哗的,他的声音也哗哗的。
解澄看着那张脸,在心里给这个人贴标签。
好讨厌没边界感的人。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转身就走,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周声扬低着头,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哥是喝醉了吧?”
“……放开。”
“那我亲你一下,你明天会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