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解澄收回了要打出去的拳头。
他站稳脚步,转过身,看向面前那个穿着女装的高挑男人。
周声扬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一路盘旋到腰际,翅膀展开,尾羽拖得很长,长发垂到腰际,发间簪着几朵细小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他的眼睛画了妆,眉间的花钿尤其好看,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精致漂亮。
解澄沉默了片刻,狐疑地扫了一眼他脸上的面纱:“周声扬?”
周声扬连忙摘下脸上的遮挡物,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是我是我。”
解澄又沉默了,看着对方这一身行头,从头顶的珠花看到腰间的流苏,最后是裙摆上那只绣工精细的凤凰:“你怎么这副打扮?”
周声扬捕捉到解澄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肯定落到人心坎上了,整个人从脊椎骨开始支棱起来,连着脚尖都跟着往上提了提。
他微微低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很柔,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在跟人说话:“你觉得适合我吗?”
解澄看着对方,那几朵珠花在他发间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像星星一样的光,额间那朵红色的花钿正好落在眉心,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眉眼更深。
“持保留意见。”他移走视线。
周声扬脸上的矜持瞬间碎了一地,他轻咳一声,挺直腰杆:“衣服不美嘛?”
解澄:“美。”
“妆容不好看吗?”
“好看。”
周声扬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人呢?”
解澄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也好——”
他突然反应过来,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默默看向周声扬。
那张笑盈盈的脸就在面前,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解澄把目光移开了一些,落在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上:“一个大男人,整天只想着自己美不美,帅不帅,是很没出息的一件事。”
周声扬一脸不赞同,双手叉腰,裙摆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自己觉得开心放松就好,哪来那么多出息不出息的。”
他提起裙子走上前一步,“那我问你,如果我长得很丑,你还会跟我聊这些吗?”
解澄皱了皱眉,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怎么不会?我并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与人相处看的是对方品性,而不是他好不好看,感情上同理。”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重了一些,意有所指。
周声扬眯起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我再问你,如果今天必定会有一个人亲你,你会选择丑的人,还是好看的人?”
解澄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我能两个都不选吗?”
周声扬笑得很无赖:“不能。”
话音刚落下,一个戴着面具穿着古装的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很高,但走路的姿态很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制的面板,上面用红色的毛笔字写着一段话。
【想走?先闯关。】
面具人把面板翻过来。
第一关:请新郎公主抱起新娘,到二楼。
倒计时120秒。
解澄默默看向一脸得意的周声扬,目光充满审视的意味:“你对我的精神世界做了什么?”
周声扬把手指放在唇上,眨了一下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嗯,可能是一些色色的事吧。”
解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想一枪毙了这厚颜无耻的家伙。
面具人机械式地播报时间,声音平板而空洞:“还有一分三十秒。”
解澄闭上眼,尝试重新掌控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让精神力像树根一样向下延伸,试图触及这片图景的最底层,找到那个被人动了手脚的节点,把它扳回来。
但那些精神力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反弹回来,散成无数细碎不受控制的光点。
面具人:“还有一分钟。”
解澄握紧拳头,脑海里突然多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自己埋葬的记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们……’
‘我们是一体的……’
‘你不爱你自己……’
‘我们也不会爱你……’
解澄心中那口气陡然一松。
他睁开眼,眼角微红,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面具人:“还有三十——”
刹那一阵风。
解澄弯下腰,一手揽住周声扬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周声扬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像被一阵龙卷风卷走的树叶,腾空而起,然后在下一秒,稳稳落在二楼的走廊上。
二楼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人,他举起早就准备好的面板。
第二关:请新郎和新娘完成三拜,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倒计时300秒。
周声扬反应极快,将刚刚遮脸的面纱盖在头顶上,然后朝向解澄,微微低头,姿态乖巧得像一个正在等待新郎揭开盖头的新娘。
“新郎?”
解澄垂眸看向面前这个“新娘”。
面纱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颈侧在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净。
他第一次注意到对方那截颈侧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解澄伸出手,牵住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比他大一些。
“走吧。”
周声扬在心里炸开了烟花,本意是想示弱寻求对方怜惜的,但没想到人家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连犹豫都没有,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小媳妇儿似的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两人走进大堂,前脚刚迈进,后脚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大堂里不知什么时候摆好了香案,红色的蜡烛,铜质的香炉,墙上挂着一幅巨大写着囍字的红绸。
两把太师椅并排摆在香案前面,上面各坐着一个人。
左手边的是盛明玉,他歪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右手边的男人坐得端端正正,穿着深色的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的五官端正而硬朗,小麦色的皮肤,浓眉,高鼻,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正道的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