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老一看便直呼不好:“不妙不妙,他这是为心魔所困,一旦走火入魔……”
接连出事,在场之人莫不心焦。风声大作、天色昏黄,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旦走火入魔……会怎样?”
很轻的一声,来自人群中央。
问话的是方醒,仍是束手受审的模样,却显出一种奇异的力量来。
他似乎问了一句废话,显然走火入魔会怎样,在修真界是种常识。因为已经有人愤怒地瞪着他,疑心他在幸灾乐祸。
宋长老长叹一声:“若不能战胜心魔……他会道途尽毁,甚至性命不保。”
人命。
方醒也许对所谓道途还没有什么概念,可是,人命。他太清楚人命的重量,任谁也不能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无动于衷。
法阵他不清楚,剑道他不明白,重伤他也无法可治,但心魔……若此界的心魔同他的理解没有出入,或许他能帮得上忙。
方醒不再犹豫:“弟子或许有法可帮助燕师兄,愿尽力一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性子最急的那名弟子已忍无可忍、怒叱出声:“天下谁不知道人一旦入魔便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你害了燕师叔不敢承认,如今还敢觍颜说救?”
四围质疑之声不断。
方醒虽知道,若最终仍是救不了燕知非,自己的处境会比现在更糟,然而终究不忍袖手旁观,坐视一条性命消散在眼前却不伸出任何援手,他绝无可能接受。
怎么才能让他们同意?怎么才能博这一分微眇的可能?他需要立刻获得他们的信任,越快越好。
得用此界的方式。
方醒忍着头痛,快速回想可能帮得上忙的、原身的记忆。
既已踏出这一步,他不愿再耽搁,当即并拢三指,指天誓道:“方醒向天道立誓,若有害燕师兄之心,此生道途断绝、修为再不得寸进。”
虽然仍忿忿不平,却无一人再怀疑方醒。
原身纵然再惹人生厌,唯独练剑之勤勉、对道途的执着,是剑阁众人有目共睹、无可置疑的。方醒以此对天道起誓,一时竟再无人出言质疑。
骤然一声雷响,没有落在方醒头上,似是天道的应答。
劫云愈浓,那边已在渡劫中了。
燕知非仍状似疯魔,宋长老心知事态紧急,虽仍皱着眉,但到底点头同意,又应方醒所请,为他和燕知非二人设下一道隔音禁制。
一众弟子不由屏息,不知道该先看渡劫地,还是该先看结界之中的二人。
结界之内,燕知非依旧呼吸急促、形容怪异,堪称可怖。
方醒蹲下身,尽可能平和地靠近燕知非:“燕师兄。”
燕知非认出了他的脸,瞳孔紧缩了下,猛地起身,手像铁钳一般,紧紧攥住方醒手腕:“小师弟!你还活着?!”
方醒任由他攥着,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是我,我还活着。宋长老已经赶到了,你很安全,大家都很安全。”
“放松师兄,没事了。”
结界外卷动的狂风与飞沙干扰不了他们,在此地只能听到方醒的声音,和缓又安定:“没事了师兄,跟上我、跟上我:吸气——屏息——用嘴呼出来——做得很好师兄,我们再来一次。”
几次深呼吸后,燕知非的手略松了松,人仍怔忪着。
方醒耐心地带着他:“看看四周,师兄,能和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五样东西吗?”
劫云越聚越浓,天地变色,方才还只是昏黄的天不觉已变得昏黑。宋长老皱眉:“此地离劫云中心已经很远,仍旧能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威压,不论是何人在此渡劫,都比我们预先想的危险太多。众弟子戒备,若劫云再聚,说不得我们还要再退百里。”
雷鸣又起,宋长老并指在剑上一抹,将众弟子护在身后。
好在方醒进入结界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他似乎只是在和燕知非说话。弟子们虽疑惑,到底稍稍放下心来,协助宋长老设置结界,对抗劫云扩散的威压。
待回头时,方醒已不知何时悄然离了结界,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最后,看起来颇为疲惫。
劫雷引动异象,一时间秘境之内天气错乱。
云与月,风与雪,砂与电,惨白着乱哄哄拥作一团。
可在云影与月色里、在呼啸的风雪里,仿若永无止息的雷光迎着他的面庞乍然亮起,照出一派令人陌生的平和坚定。
一洗往日的阴郁与偏执,这位讨人嫌的方师叔的面目意外的宁静可亲。眉毛因倦怠低垂下来,眸子却遮不住的亮,唇畔略噙着些笑意,神情水一般柔软。
不及质问他怎么自己跑了出来、燕知非情况如何、他有没有趁机偷偷做了什么坏事,所有人的心神又是齐齐一颤——
“轰——!”
又一声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