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剑天河虽名“天河”,其实却是一条隐没于地下的暗河。
剑阁开宗立派之时,先师曾借此天然暗河布下阵法守护宗门。穿过悬剑天河,方能进入剑阁真正的立派之所。
即便在记忆中看过几次,依旧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河道之内不见天光、幽暗非常。这幽暗衬得此间威压更盛。万剑各自带着原主人遗留下来的锋锐之气,自洞顶垂落而下,剑尖直指向由其下穿行之人。这是进入剑阁的第一重考验:问剑心。
慕名而来、但求拜入剑阁门下的弟子们,皆须由悬剑们考问过剑心。
心性不足者见此万剑倒悬于天的景象,自然心生动摇,终不得寻路而入。
只有心性坚定者,万剑悬于头顶而不畏,才能通过考验、寻得入门之机。
有人轻推他的小臂,是燕知非在叫他:“师弟,再考虑一下吧。”
方醒从亲见悬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只见燕知非一脸痛苦纠结的神色:
“你非要给它起这个名字吗?”
这其实并不是燕知非最想谈的话题,只是方醒对师尊的话题多有回避,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启他次关心的问题。
方醒一脸无辜:“怎么了吗?我觉得很合适啊,你看它这么蓬松、这么圆润,多是一辆雪白雪白的大卡车啊。你说是不是,小圆?”
说着,他把新鲜出炉的小圆从怀里举起来。
小圆正忙着舔毛,乍然被举高也不恼,轻巧地甩了甩耳羽和尾巴,咪了一声。
它竟然能以两种不同的节律分别甩动耳羽和尾巴。我们小圆,是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武学天才。
方醒眯着眼笑起:“你看,小圆自己也同意了,它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燕知非一时语塞:“我不觉得那是同意,以及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大卡……什么?”
语塞的不止燕知非一人。
同舟的女弟子看起来,也对这个名字非常的不赞同,虽然不敢随意插入两位师叔的对话,但仍旧坚定地蹙眉瞪视着方醒,用表情和眼神表达自己严正抗议的心声:
这么美貌、这么可爱、这么优雅的一只小猫咪,竟然要叫小圆这种名字吗?!
敢说话的人还在为小圆的名誉努力劝阻。
燕知非晓之以理:“师弟,名字不是乱起的。我曾听闻,有御兽一派的道友说过,灵兽的名字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它们的道途。”
燕知非动之以情:“你难道忍心见到几十年后,它因为这个名字,变得愈发圆润吗?!”
方醒大惊失色。
不想这个修真界竟是这样的唯心主义,他显然承受不起一辆小卡车将会在未来变成重卡的命运,只好忍痛割爱:“那只能把小圆留作小名了,大名……我想想……”
他微微侧头陷入沉思。燕知非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弟如此温柔的神情。
“我希望他能始终这样自在无忧,像流云一样。正巧他的毛色又是这样雪白……”
他尽力尝试起一个足够本土化的名字,带着他最美好的祝愿:“就叫云卿吧。”
也许这祝愿里带着点投射,但是管它呢。
他此刻完全不想内省,只当这祝福是同时献给他们两个的。
云卿仿佛很喜欢这个名字,应和他一般地:“咪哦——”
重又将云卿抱回怀中,方醒感到无尽的温暖。这温暖不仅限于他怀中小小的一团,而贯通了他的四肢百骸。
方醒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先时的疲惫一扫而空。
自离开秘境前,便源源不断向方醒汇聚而来的灵力,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有一丝嗡鸣声响起。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铮然一声剑鸣。
暗河平静的河水剧烈地激荡起来,洞壁不住摇动。岩洞顶上,倒悬的诸剑闪着湿漉漉的冷光。那光颤抖摇曳着,千万柄神兵将落未落,唱和着低吟着、尖啸着。
沉寂二十余年的悬剑天河,再一次震动。
万剑齐鸣。
诸弟子们踉跄着,狼狈地试图稳住身形。
宋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方醒。
这个修为最低的弟子仿佛全未受影响,眼神是同众人一般无二的迷茫,可在波涛跌宕之中,他的身形格外的稳,实在突兀非常。
他怎么做到的?他的修为只有炼气……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