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命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颗圣诞树?”
悟之原思纹靠在犬神命的肩上,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笑起来。
犬神命看向天空,他在天空找了一会儿,最后顺着悟之原思纹的手找到了那朵云。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犬神命愣了一下,白发里忽然竖起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悟之原思纹牵着犬神命的手,指尖一转和他十指相扣,笑着说:“小命是笨蛋!”
笨蛋吗?
犬神命握紧了悟之原思纹的手,小声说:“那也是思纹一个人的笨蛋。”
悟之原思纹耳根立刻就红了,声音都轻了几分:“小命好犯规啊。”
犯规吗?可是只要思纹高兴就好了啊。
犬神命低头靠在悟之原思纹怀里,他感知着耳朵被揉捏的触感,下意识放空思想,不去想那些糟糕的厌烦的事情。
庭院里的竹筒还在孜孜不倦的运水,敲在青石上的脆响忽然变得清晰,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忽然和庭院里的心跳重合。
雪白色的长发垂到了犬神命的肩上,一双手捧起了他的脑袋。
一个很轻的吻随着悟之原思纹低头落下,她红着耳朵,笑盈盈的蹭了蹭犬神命的鼻尖:“我果然,还是最喜欢最喜欢小命了……”
滴答滴答,庭院里又下起了雨。
悟之原思纹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好像又到了季风时节呢。”
池袋临近东京湾,面向太平洋,每到夏季东南季风盛行,丰沛水汽往西飘散被关东丘陵阻隔,因此经常出现持续性降雨。
武藏野台地左侧,地略高于东部低地,气流在此容易汇聚抬升。
妖馆因其特殊性建在了人口密度较低的地点,不幸撞上了抬升气流,已经连着一周都在下雨,最近几天才有雨转阴的架势。
“太阳雨……”
月城真名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天空一片晴朗,云层却朝人间丢下一一根根细线。
月站在一旁,观察着月城真名的表情。
自从决定回到过去,这家伙的心情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有时候高兴,有时候难过,更多时候却是一副踌躇不定的模样。
月能够理解月城真名现在的心情,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也是这样。
“真名大人,您看。”
月的指尖涌出银白色光芒,窗边的飘纱在他背后摇晃,微风扫过,一只小兔在空中奔跑,扑进另一只更大的带着眼镜的兔子怀里。
月城真名伸出手,像是要触碰相拥的两只兔子:“月这是在安慰我吗?”
指尖在碰到兔子前缩了回来,一点金色变成小小的鸟儿站在兔子老师的脑袋上。
月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错愕:“这是……”
月城真名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是月哦。”
神裔没有俗世意义上的家人,可月是库洛·里德留下的遗产啊。
月城真名轻轻戳了戳小兔的尾巴:“月在老师的心里很重要啊,就像是老师的孩子……”
对魔法师来说,倾尽一生心血的造物完全就是没有血缘的孩子。
金色的小鸟飞了起来,变成另一只小兔被兔子老师抱住。
月看着那三只兔子,沉默了很久。
奇怪的感觉在胸膛里蔓延,有点麻,有点疼,丝丝缕缕缠绕在心脏上,就好像心脏是一枚种子,有什么正在发芽。
月忽然问:“真名大人,您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将我留在您的身边呢?”
滴答,滴答,是雨声,是钟声,是名为期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可是,又为什么生出期待呢?
月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他只是看着身侧的月城真名,等待一个答案。
“不是心情哦。”月城真名终于开口,“月是老师留给我的遗产啊。”
唯一的学生如此特别,又是如此任性,聪明如库洛·里德,他难道没有预见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吗?
魔力在风里掀起涟漪,三只紧紧相拥的兔子被一阵风吹散,一只兔子蹲在角落里低头哭泣,一只兔子躺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一只兔子失去了形状,化作金色的鸟儿在盒子上空徘徊,最终飞进了翻页的书中。
“你看啊,应该是这样子的吧?”月城真名看着那只低头哭泣的兔子,“我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想偷走老师的身体哦。”
哭泣的兔子身边围着一群影子,它们互相交谈,它们窃窃私语,挡在了兔子和盒子之间。
无论兔子走到哪,总是有几条影子紧紧跟着她。
尤其是兔子靠近盒子时,原本的影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她。
兔子听见了每一道影子的心声,有可惜,有嫉妒,有气愤,有悲伤,有兴奋……
“听见其他人的心声其实很讨厌哦。”月城真名垂下脑袋,语气也跟着变得低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温和谦卑的笑容,心里翻涌的话语往往背道而驰。”
因为见过太多心口不一,因为听见太多不堪,所以才会那么害怕孤独,那么讨厌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