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毛微微一扬。
准备倒是挺齐全。
他的视线忽然顿住,白裙下十根莹润脚趾出现在眼中。
她没穿鞋?
关于没穿鞋这一点,也是砚秋本人对细节的极致把控,她鞋就放在台阶上,本想着吓完他们就回来穿鞋,没想到惊慌失措之间什么都忘了。
“别敲了,外面被堵住了,里面是打不开的。”
砚秋听到就熟悉的带着淡淡的疲倦感的嗓音浑身一僵,转头看去,月光照出身后那修长的身影,黑色利落的短发,矜贵的眉眼——不是凤镜夜是谁。
如果让她做她最不想和谁关在一个房间,凤镜夜毫无疑问地…第三。前两个都和她现在一个姓。
她又试着推了下门,发现确实推不动后,便走到墙边坐下。
没有说话,没有寒暄,就连以前那样假模假式夹枪带棒的挖苦都没有了。
凤镜夜看她不说话,推了推镜片,也找了板凳坐下。
偌大的教室两人一人坐一边,好像中间隔着银河。
自从上次舞会之后两人一次也没有搭理过对方,即便是有时在学校或者男公关部遇见,两个人也只是匆匆走过,连眼神都没有相交过。
砚秋这样,并不是她真的有多讨厌凤镜夜,她只是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她屈从了西园崇斗,曾经确实想过也付出了一些行动希望于能和他亲近,让自己好过些,她讨厌那样的自己,她不敢面对。
而看到凤镜夜一次,就再提醒她一次。
她不曾开口,凤镜夜也不搭话。
两人就这么用沉默回答沉默。
凤镜夜本想继续看账本,但是头一次感觉账本上的数字那么难读,眼里是看到了,但是脑子却无法检索。
她太“吵”了。
他知道她在他几步之外的夜色里。
即便她一句话也没说,也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耳边忽然传来绵长且均匀的呼吸声,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看去。
砚秋怀抱着自己的双臂,头歪向在一边,双眼紧闭,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把别人“吵”地无法安宁,自己倒是毫无负担地入睡。
该说多谢对他的信任吗?
他嗤笑一声,准备继续看账本,看了几秒,又将账本放下,依靠在墙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白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肌肤,白色的瞳孔。
她在扮演雪女吗?
传说中深山风雪中出现的白衣面容姣好的女子。暴风雪里遇见迷路旅人,呼出寒冰冻杀对方,偶尔会饶过路过的男子,和他定下秘密婚约,一旦男子向别人提起见过雪女,便会瞬间消失,她就会消失在风雪中。
如果我向别人透露出你的存在,你就会消失吗?
他忽然有些口中干涩,腿像是有了自己意识,大脑的指令对它已经完全失灵了,自己设定了目的地,自顾自地朝着她走了去。
他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睡颜。
皎洁的月光下她的睡颜恬静且美好,这么看着其实还有几分稚气。
小气又记仇,不过说了她两句,就冷着脸再也不肯跟他说话。
他靠近她单膝跪地,近到他都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看着她脸上那点儿婴儿肥,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正要戳到她脸颊时,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在干嘛?
他伸回手,捂住自己的脸,眼里出现一丝挣扎的神情。
搞不懂。
搞不懂。
搞不懂她也搞不懂他自己。
在他条理清晰的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越算越糊涂,越算越不清楚。
他取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砚秋穿得单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正准备披在她身上,却忽然瞥见地上一丝红色的血迹。
他眉目一蹙,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搜寻着是哪里来的血迹,目光在她脚上一顿。
砚秋的脚心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想来就是跑的路上,脚底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割伤了。
自己都感觉不到痛吗?凤镜夜蹙着眉看着还在酣睡中的砚秋。
在听说本准备来吓他们的西园不见后,班上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寻找她,在各个可能的角落翻找着。
从“百鬼夜行”企划变为“百人找鬼”活动。
“春绯,你别生气嘛~”还没来及的换下那身鬼装的须王环亦步亦趋地跟在冷着一张脸的春绯后面,春绯往前他就往前,春绯转弯他就转弯,“我也没想到师傅也准备装鬼下你们嘛,谁知道就撞在一起了,人家的小心脏也受到了很大的重创的~”
如果须王环有尾巴,现在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一直没找到砚秋的春绯,又是着急又是生气,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须王环,须王环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可爱面孔吓得一个后撤步。
春绯的眼睛在夜色下大得有些吓人了吧!!
春绯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那颗道具鬼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拿过,用一个扔铅球的姿势抛远。
鬼头“咕噜咕噜”地一路滚远,刚好滚到刚刚苏醒过来的班长面前。
“啊!!!”刚刚苏醒的班长一睁眼就看到这颗狰狞鬼头正朝着自己扑来,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班长!班长!”周围的同学赶紧再次实施抢救。
须王环捡过鬼头,又黏着春绯解释道。
“殿下好像……”馨看着这一幕,双手环胸点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