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嗤笑一声,转身朝她走过来,地毯上形成一串湿脚印,像是一串从嫉妒的沼泽中钻出来的水鬼的踪迹,一步一步走向她,要将她同拉入这片沼泽中,沉沦共生。
“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希望什么吗?一会儿同我说希望我早点娶你,好,我照做,我和我父亲说,把所有事情提上日程。现在你又说,你是要回华国的,你压根就不打算履行这场婚约,那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砚秋忽然抬头盯着他,凤镜夜的脸近在咫尺,“你听得懂?”
他当然听得懂,她不知道他在上面听到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心脏是怎么样的抽痛,是怎样在这种荒谬的场景下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对自己对她的感情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他终于承认他确实喜欢她。
所以在听到她说想要他早点娶她时,才会迫不及待地找到父亲,希望尽早把婚事确定。
他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至少她对他也有一点点感觉吧。
不然为什么对他说那句话?
结果只是为了保证她还在霓虹时的待遇是吗?
奇耻大辱。
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近地这么专注地注视着彼此,她的脸就离他一指的距离,近得他都可以看到她脸上微小的绒毛,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看不清彼此,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低下头,自嘲地嗤笑一声。
她竟然一句解释没有,只是惊叹于他听得懂她的语言,对他的痛苦不闻不问,对他的狼狈装聋作哑,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
他转过身,手捂住脸,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都带着些许恨意“西园砚秋,你真的很虚伪。”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客房。
“叮铃铃”春绯的手机响了。
“摩西摩西,砚秋?你在镜夜前辈家还好吗?”
本想对春绯说今天她和小予在他们酒店睡,让她不要等她的砚秋一愣。
“镜夜前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刚好在他家附近,淋了不少雨就让你在他们客房睡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泡热水澡,淋了雨一定要好好泡个热水澡才行,不然会感冒的。”
砚秋心情稍微放松些,一笑“我没事,你今天没被雨淋吧,下雨的时候已经回旅馆了吗?”
电话那头春绯的声音一顿,“…总之现在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旁的馨眼神一黯,今天西园住镜夜前辈家吗……
“什么?西园今天不回来?!”所有人中最震怒的是光,他“腾”地站了起来,“她现在在哪儿?!我去把她逮回来!”
“光,冷静点儿,她不是和她朋友一起住,她在镜夜前辈家里,雨太大了,就让她在镜夜前辈家里住了。”馨对他说道。
“什么,镜夜前辈家?为什么跑到镜夜前辈家里去了,她不是和她那位‘好邻居’一起玩吗?”光蹙着眉头说道。
“说的是躲雨刚好躲到镜夜前辈家里去了。”
“该说不愧是未婚夫妇吗?这都能遇到。”
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了些,但是不多,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在安全区以内的人,但是胸口那股气还是压着。无法排解这股郁气又找不到出气口的光只有找借口道,“还是怪她这个蠢货,她要是早回来就没有这些事了。明明我都警告过她了。”
他转头看向春绯,“春绯,西园的行李箱在哪儿?”
春绯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别这样。”
春绯说的话果然成真了。
没有及时泡热水浴的砚秋半夜就烧了起来,她烧得神志都不清了,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身影在她眼前晃。
那个轮廓好像…
她一把拉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手上忽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凤镜夜一愣,他看向床上被烧得满脸通红的砚秋,头发都被出的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泪水和汗水在脸上交相流淌着,看上去好不可怜。
“三少爷,这位小姐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凤家的家庭医生量了体温后对他说道。
凤镜夜摘掉眼镜,用没有被她拉住那只手,揉了揉眉心,眉心还是皱成一团。
回来那么久不肯听他的去泡澡…
“开药吧。”
药开过来了,凤镜夜对医生说道,“吃了药后,每隔半个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辛苦了,这个月会给你发奖金。”
“谢谢三少爷!”知道三少爷出手大方,这奖金一定少不了,半夜被叫醒的那点疲惫立刻被奖金宽慰了。
凤镜夜就准备把砚秋的手指扒开,出去了,结果生病的砚秋力气大得惊人,抓着他不肯放手。
家庭医生也为难地对他说道,“三少爷,这位小姐灌不进去药。”
砚秋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用中文对他说,“苦。”
“放手。”凤镜夜不为所动。
不要每次都这样,在伤害他后又若无其事地靠近他,让他一颗心被悬吊着,只等着她的垂怜。
他走上前,手掌捏住她的脸蛋,迫使她看清楚他的脸,他手下微微用力,砚秋脸都被他捏在了一起。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砚秋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还是不肯放手。
她细弱的手指像是初生的小猫咪一样抓着他。
这么细弱,这么脆弱。
真的挣脱不开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