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也不知道自己想获得什么答案。
她也许只是嫉妒他这份淡然,面对父母的不公,对自己需求的无视,他好像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当成一个挑战来看。
她做不到。
她总是在想拷问上天,为什么母亲不能给她更多,为什么不能再关注她一点,为什么不听她说话,为什么无视她的屈辱她的不堪她的泪水。
“你怎么了?”凤镜夜蹙着眉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砚秋。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神色这么难看?真是心疼他花的钱心疼到这个份上了?
“哦,没什么,”砚秋这才回神道,“可能人太多了有点缺氧。”
“哎呀,是小松匠阴的作品呢,”三人前方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红色旗子旁边,有个穿着和服发型精致的妇人在一卖瓷器的小摊前说道。
“这位太太真是有眼光。”留着小胡子的摊主赶紧回应道。“没错,小松匠阴的色泽很出众吧。”
摊主左右看了下,鬼鬼祟祟以手掩住嘴部,对着妇人说道,“给您说实话吧,这些作品其实都不应该放在这种地方贩卖,这都是小松一族代代秘藏的珍宝。”
“是吗?”妇人好像被他的话唬住了,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每个杯子的杯壁。
“这是赝品,这位夫人。”凤镜夜上前两步对夫人说道。
被人当场砸场子的摊主立刻不悦道,“你,你说什么?!小毛孩儿一边去!”
凤镜夜拿起他的杯具上下摩梭打量道,“确实,这种蓝色的晕染手法酷似匠阴的手笔。但是,真品在色泽层次的边缘部分会更加沉稳,而这件的上色太过耀眼了。”
摊主听到说辞后也是一愣,着急道,“我要告你妨碍营业!你这个不良少年,哪个学校的?”
如果砚秋现在能注意到这边的话,肯定会为摊主鼓掌称赞他是为数不多能透过凤镜夜精英的外表下看到不良少年的本质,并且亮出樱兰高校的徽章欢迎他随时上门击鼓鸣冤,可惜她现在心不在焉的,只能听到一个大概的剧情,但是却过不了脑子。
凤镜夜将摊位上的一只瓷碗拿在手上翻出它底部的印章说道,“啊,果然,底部的印章,部分的细节也不一致。真品应该是有证书的,要不要赌一赌笔迹鉴定呢。”
“证,证书,今天放店里了。”摊主没想到碰到一个硬茬,声音也不复方才的嚣张。
“啊,那样的话,我家跟小松家是世交了,现在就联系他们来确认一下吧。你觉得如何?”
几句话的工夫,摊主就被监管局带走了。
凤镜夜在一旁和方才差点被骗的妇人交谈着。
“帮助他人,对镜夜前辈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吧。”春绯走在两人中间对凤镜夜说道。
“你没看出来吧,方才那位夫人,是大型电器制造商的会长夫人。”
凤镜夜一说完,春绯脸上一阵如遭雷劈的表情。
“我虽然也是第一次见,看见她手指上的戒指就明白了。这是跟我家商贸往来很频繁的企业。”
春绯往夫人的手上看去,果然看到她手上有个巨大无比闪耀着火彩的红宝石戒指。
“果然,镜夜前辈就是镜夜前辈啊。”春绯对着一旁的砚秋感叹道。
许久没开口说话的砚秋忽然说道,“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说的就是一个人不要看他心里想了什么,就看他做了什么。要是要看想了什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人。不管他是什么出发点,帮助人就是帮助人了吧。”
在一旁和会长夫人继续寒暄的凤镜夜听到她说的话一愣。
春绯也是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偶尔砚秋你也会说些很有哲理的话呢。”
而且还是维护镜夜前辈说的,太意外了。
等等。春绯像是想到了什么,往身后的旗子看去…
刚刚这个角度确实…
“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华国的古人说的。”
“那有没有什么华国的古人告诉你,为什么要把玉米零食做成蜜瓜口味的,原料又不是蜜瓜呢?这样不会很有违和感吗?”凤镜夜抱着一盒零食深思道。
“有,‘万物虽多,其治一也’。”砚秋对着两人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万物品类虽然繁多,但是支配万事万物运行的根本法则只有一个。比如说这个不知道是玉米口味的蜜瓜,还是蜜瓜口味的玉米……”
她拿着零食盒子做法一样在两人面前来回摇晃,摇晃地里面零食“哐当”作响,“运行法则就是…你吃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凤镜夜和春绯两人惊叹地齐齐鼓掌,“哇,砚秋很是博学呢,刚刚说的也是华国的典籍吗?”
“嗯,”看着两人好像真的被自己文采所折服了,砚秋还有些不好意思,“《庄子。外篇。天地》里面说的。”
她小时候,爸爸最喜欢看什么庄子、道德经易经之类的,每天就跟她说“道可道,非常道”,嘴巴这样说,还是坚持不懈地用“说道”给她讲解这些。
“庄子?就是那个华国最有名的思想家之一吗?”连凤镜夜都加入了吹捧行列,“今天真是受教了。”
“砚秋真是聪明,”春绯对着凤镜夜,像是炫耀自家小孩的家长,“镜夜前辈,我第一次看到砚秋我就觉得她特别聪明。”
然后呢?让你大失所望了吧。凤镜夜心说道。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倒是和春绯的大相径庭,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一个蠢人。
现在的印象?
笨点就笨点吧。华国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傻人有傻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