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上，恢弘的神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诺尔·埃拉菲斯的意识从眩晕中挣脱，艰难凝聚。翻涌的雾气自脚下弥漫而上，冰冷而带着某种排斥感，紧紧包裹着他的灵体。

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诺尔背过手，指尖用力掐住了左手手背那片持续刺痛的皮肤。

随后，诺尔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灵体状态下这更像一种心理暗示。

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雾气，投向那张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他看见了。

愚者先生保持着倾听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茫然，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他身形略显瘦削，包裹在剪裁得体的深色衣物中，柔软黑发下是一双微微睁大的褐色眼眸，清澈得近乎纯良。

显然，仗着灰雾天然屏障的遮掩，愚者先生尚未完全掌握，或者说尚未意识到自己需要时刻维持那份属于神明的威严形象。

诺尔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松。

他知道，就算是神秘的愚者先生此刻也正懵着呢，不能指望对方主动开口，于是抢先发问：

“阁下，请问您怎么称呼？”

等待回答的同时，诺尔垂首以示敬畏，脑海中飞速回溯时间线。

二十天前，源堡短暂降临现世，投下一个名为周明瑞的灵魂，之后，克莱恩苏醒，塔罗会成立，愚者诞生……

算算时间，此时应该是第四次塔罗会结束后不久。

因为正义小姐提起招收新成员的问题，愚者先生尝试用灵性接触深红星辰，并第一次接收到了“小太阳”的祈祷。

那么，自己为何会被拉上源堡？

看愚者先生刚才的姿态，分明是在专注辨认某种陌生语言，无暇他顾，正是他迅速锁定的剧情节点。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灵性在探索那些星辰时，无意间、甚至可能是极其偶然地，触碰到了那颗本不该存在的，属于他诺尔·埃拉菲斯的深红星辰！

可他从未念诵过愚者初定的尊名，更是格外警惕从未持有任何沾染源堡气息的物品，为何灰雾之上会悬挂着代表他存在的星辰？

这是巧合吗？还是……因为某位顺应历史潮流的神子？

这个猜测并非全无可能，毕竟那位“作家”已与女神达成默契，而女神恰恰执掌着隐秘的权柄。

“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上首的声音短暂打断了诺尔的思绪，克莱恩总算反应了过来。

他迅速调整姿态，将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收回，交叠着优雅地支起下巴，身体微微后靠，竭力恢复那份高深莫测。

诺尔差点没忍住笑，虽然他仍旧低垂着头，却也瞥见了克莱恩那一瞬的手忙脚乱。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的克莱恩刚刚学会用灵视洞察情绪，正新奇着呢，他不能泄露太过分的情绪。

定了定神，诺尔接着问道：“那么愚者先生，请问这是哪里？”

“嗯……一处聚会的场所？”

这一次，长桌上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克莱恩似乎并不想让他加入塔罗会？

诺尔迅速调整策略，选择主动出击。

“原来如此。”他适时捧场，“这是您遴选眷属的方式吗，不知我是否有幸加入其中？”

“当然。”愚者先生的声音似乎稳定了一些，略作沉吟，仿佛在确认某个想法。

他屈指轻敲桌面，一副塔罗牌无声浮现在古老的青铜桌面上，整齐摊开在诺尔面前。

“选择一张牌做你的代号吧，正义和倒吊人已有归属。”

“我明白了。”诺尔恭敬地回应。

即使再怎么担忧影响剧情……在源堡留下痕迹的那一刻起，他已无法抹去自身的存在。

况且，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诺尔没有过多犹豫，他伸出手，指尖触向那张象征转折与变迁的牌。

“我选择，命运之轮！”

“不错的选择。”端坐上首的命运道标先生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聚会召开的时间是每周一下午三点。”

诺尔依言应是，忽然抬眸，却看见灰雾深处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睛正审视着自己。

有灰雾阻隔，克莱恩未必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注视。

诺尔单方面与克莱恩对视。

藏不住高兴的情绪也没关系，得以加入如此隐秘的聚会，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尽管事态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精心设计的轨道，但有一件事总是值得开心的。

他见到了，长久以来的等待与筹划，在源堡降临之夜亲眼见证的奇迹，此刻终于化作了眼前真真切切的存在。

这份喜悦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必须用尽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

对于他而言，灰雾之上的愚者先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是他唯一的锚点。

能够亲眼见到对方，诺尔已经足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