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队长办公室。
空气中飘散着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邓恩·史密斯放下手中的文件,灰眸温和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值夜者,克莱恩正襟危坐,表情一如既往的谨慎。
“放松点,克莱恩。”邓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醇厚而平稳,“今天找你不是任务,只是想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是的,队长。”克莱恩立刻回答,心里却微微一紧。
“你的两位同学……韦尔斯·麦格文被他的家人送去了凛冬郡,另外一位女同学则在教会医院接受治疗。目前他们两人的情况还不错,过段时间后说不定会醒来……”
邓恩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克莱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来之前就想到了队长要说的是这件事。伴随着西里斯的死亡,因为没有更多的线索,关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
作为同被牵扯进事件里的人,还是一所大学里同一个专业的同学,邓恩会告诉他另外两位受害者目前的情况很合理。
“他们……会没事吗?”克莱恩问。
这个问题一半出于原主残留的情感,一半出于穿越者对这个危险世界最实际的评估。
邓恩沉默了几秒,这个停顿本身就像一种回答。
“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些问题,不过他们的情况还不错,我想他们年轻的生命还能延续很久。”
克莱恩心中微动,他听出了队长话语中的宽慰与鼓励。
“谢谢您,队长。”克莱恩真诚地说,“也谢谢您让我加入值夜者,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感到很高兴。”
邓恩微微颔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新文件,“好吧,那么请你顺便把这个带给老尼尔……”
话题转换得自然而不容拒绝,克莱恩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特有的粗糙。
他走向地下的炼金室,通道墙壁上煤气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这是老尼尔独有的“工作间气息”。
克莱恩推门进去,看见老尼尔正俯身在一个铜制研钵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些暗红色的结晶粉末,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队长让我把这个带给您。”克莱恩将文件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桌角。
“什么?让我看看。”老尼尔有些困惑,拿过文件看了一眼,随后看向克莱恩,“你看过这份文件吗?”
“什么?我没有。”克莱恩当即否认,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文件,一路走过来在想别的事,根本没注意文件的内容。
“没关系,队长让你拿过来就是默认你可以知道。”
老尼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将那薄薄的文件朝克莱恩的方向转了转。
这份文件更详细地记录了安提哥努斯笔记相关的两位受害人的情况,克莱恩不在其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行诊断记录,脱口而出道:“疑似被隐匿贤者污染?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塔罗会,他才听说过隐匿贤者这个名字,据说是突然活过来的邪神,它和安提哥努斯笔记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这才是邓恩叫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我是解释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老尼尔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手指,然后将那块脏了的布随意丢到一边,他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神情变得严肃而复杂。
“隐匿贤者是一位邪神,它的污染,表现为主动、强制性地向非凡者灌输海量无序的、疯狂的知识。”
“但问题是,以前会被这样污染的大都是窥秘人,这还是值夜者第一次发现,在普通人身上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这就是‘知识逐人’?”克莱恩立刻联想到这个短语。
“很形象的描述。”老尼尔肯定道。
克莱恩顿时有些心虚,这是他塔罗会时蹭正义小姐的神秘学课程时听说的概念。
倒吊人还说过另外一件事,似乎近两三年来隐匿贤者销声匿迹,就连摩斯苦修会都找不到他们的邪神。
正因如此,窥秘人途径出现“知识逐人”的情况都少了。
“这是为什么?”克莱恩由衷感到一阵凉意,“而且老尼尔,你就是窥秘人序列……”
如果老尼尔接触到安提哥努斯笔记,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老尼尔叹了口气,重新戴好眼镜:“队长让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们面对的敌人和危险有多么诡异。”
“不仅仅是古老的诅咒和家族遗物,就连‘知识’本身,在这个时代也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作为值夜者,我们必须对此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在贝克兰德东区的月台上空嘶鸣,喷吐出大团大团灰白色的浓烟,与阴沉的天空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煤灰、机油和人群混杂的气味。
诺尔提着轻便的行李箱,站在二等车厢的入口附近,浅棕色的半长发在带着湿气的风里微微拂动。
他穿着一件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的深色旅行外套,领口依旧习惯性地松开最上面的扣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前往外省进行短期学术访问的年轻学者。
詹姆斯几乎是小跑着追到了月台,他的旧皮包在身侧晃荡,脸上还带着从出版社匆匆赶来的红晕。
“诺尔!等等!”詹姆斯喘着气,一把抓住诺尔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车厢里,“你怎么……怎么今天就走?不是说过几天吗?”
诺尔转过身,灰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詹姆斯,你知道的,最近两天很多人来拜访我,我有些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