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叠完衣服就缩回墙角了。它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它。它没有"被看"的需求,也没有"被看"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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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是周妍告诉她的。
大刘又一次去周妍家,喝了酒。他对那台机器人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做了些不合适的动作。周妍当场让他走了。机器人全程保持着出厂微笑。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周妍在电话里说,声音发紧,"不是他做了什么。是它笑了一路。从头到尾,都在笑。"
小满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把它退了,"周妍说,"我不要了。我看见那张脸就反胃。"
"那家务谁干?"
"我自己干。累就累点。"
周妍顿了一下,又说:"你知道退的时候客服问什么吗?他问'是不是功能不满意,可以给您换一台同款'。我说不是功能的问题。他说'那可能是交互体验需要优化,我们下个版本会增加更多情绪反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了。你们的方向就错了。它越像人,我越难受。你能不能让它别笑?就这一点。别笑了。"
电话挂了以后,小满去厨房倒水。经过墙角的时候,Memo的充电灯亮了一下。它大概检测到有人经过,但没有任何反应——不点头,不微笑,不说话。该亮就亮,该灭就灭。
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张笑脸都让人安心。
不被人注视,也不注视任何人。没有脸,没有性别,没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模板。只是一双钳子,一个底盘,一根能升降的中柱——能升到两米一的橱柜顶层够东西,也能降到地面擦地板。把该干的活干了,然后安安静静缩回去。
她想起Memo产品页上写的那句话:"比起长得像人,我们更想要的是能帮上忙的机器人。"
当时她以为是营销话术。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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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她妈又打视频。Memo正好从客厅滚过去,中柱升到最高,在够橱柜顶层的保鲜盒。钳子伸进去,夹住,缓缓降下来,放在台面上,又转身滚走了。
她妈盯着看了半天:"……这东西还挺好使。"
"嗯。"
"就是丑了点。"
"妈,"小满笑了,"好用就行了。好看的又不听话。"
她妈想了想,没反驳。
视频挂了以后,小满坐在沙发上。Memo拖完地,缩回墙角充电,指示灯一明一灭。客厅安安静静的。窗外天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打在Memo的圆脑袋上,亮一下,暗一下。
没有脸的机器人,把灯一明一灭当成呼吸,缩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小满想,这就够了。
不需要脸。不需要笑。不需要站在客厅里,被人捏着下巴说"你看它还冲你笑呢"。
它只是一双钳子,一个底盘,一根柱子。它干完活就走了。
这才是机器人该有的样子。
—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