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们不同路。”
“你不回京?”卫清明问。
“先去找莫良玉。”
翩然望着他,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游缕,你以前认识我吗?”
他愣了一瞬。
“不认识。”
答得很快,也很稳。
翩然却觉得他像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
三人跨过光门,跌落在椋沧殿后的云参树下。
外界正值黎明。
树根旁还留着没有洗净的血,平玉的竹蚂蚱掉在草间,一侧竹翼染成暗红。
翩然拾起它,心口猛地一疼:“是平玉。”
宫中侍卫很快赶到。
皇帝先单独召见卫清明。对于失踪二十三日、从云参树下出现的解释,卫清明只以遭匪、暗河与山中迷路搪塞。
皇帝没有拆穿。
他只意味不明地道:“有些地方回来的人,未必还是原来的人。”
卫清明走出养心殿时,看见两名内侍正在清洗树根血迹。
血水顺沟流走,像从未有人在那里拿寿命换过一条路。
翩然被送回莅王府。
祖平瑶站在大门内,没有训她仪态,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一步步走下石阶,将女儿紧紧抱住。
何意之就在街对面的屋檐下。
他从云参树异动起便赶到宫外,听见翩然被送回王府,又一路跟来。看见祖平瑶抱住她,他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米娅小声问:“不去说句话?”
“她现在不缺人问经历。”
“你不是想了二十三日?”
何意之望着翩然埋在母亲肩上的脸:“正因为想了二十三日,才知道人回来比我先被看见重要。”
他把原本想递出的青蛙灯重新收回,只在王府门口留下那包被雨泡过又重新烘干的桂花糖。
抱得太用力,翩然肩伤发疼,却一声没吭。
“回来就好。”祖平瑶反复说。
这位总把背挺得笔直的王妃,手竟在发抖。
当晚,平玉秘密把翩然接入昭华殿。
翩然冲进内殿时,平玉靠在榻上,掌心缠着纱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乌发间多了一根银丝。
二人相望片刻。
翩然先红了眼,扑过去抱住她。
“你是不是傻?”
平玉轻咳,仍抬手抱她:“总要有人开门。”
“以后不许拿命救我。”
“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
“那我先把你绑起来。”
“你连自己都绑不住。”
两人像平日一样斗嘴,谁也没提折寿。
可翩然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被人护着不总是温暖的。
有时那份温暖,是另一个人正在燃掉的年岁。
卫清明随后到来。
他换了干净官服,脸上再看不出谷中失态,只是袖中多了半枚白玉钗。
三人屏退侍从,把婚礼命案、清风记忆、冰巾盟约与蝎卫线索铺在案上。
平玉把竹蚂蚱放到中央。
“从今以后,任何证据不能只放在一个人手里。若其中一人出事,另外两人继续。”
卫清明点头。
翩然把手覆上去:“也不能再有人瞒着我,说是为我好。”
平玉看她一眼:“这一条最难。”
“那就先写上。”
三只手隔着竹蚂蚱叠在一起。
窗外晨钟响起。
竹翼上墨画的北斗在晨光下逐渐显现,最后一颗星所指的方向,正是教坊司。
宫墙外,何意之站在长街尽头。
他已经知道翩然回来,却没有进宫,只把那盏青蛙灯挂在昭华殿能看见的茶楼檐下。
米娅问:“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何意之看着宫墙:“她刚回来,想见的人很多。”
“那你呢?”
“我等。”
风吹得青蛙灯轻轻晃动。
它丑得很醒目。
翩然隔着宫窗一眼便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