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重建王府。
第二日,她递了一道申请:
临街旧库改作北境案证物档与受胁证人暂居所。
内院焦土与海棠暂不动工。
有人说,拿祖宅安置外人,不合宗室礼制。
翩然只答:
“若当年有人肯给费双儿、素问、范谦这些被胁迫的人一处能够活着开口的地方,许多案子便不必等到死人来作证。”
她没有把废墟修成一座纪念李家的高墙。
先让它变成后来的人可以躲进来、把真话留下的一扇门。
祖平瑶若还在,也许会骂她擅自处置祖产。
可母亲最后留下的是“活着”。
不是“守着一座空宅”。
何意之一直等在门外。
翩然出来时,他只问:“去哪里?”
“城楼。”
“走吧。”
南城楼下,风度桥灯船正缓缓顺水而行。
两年前,她穿男装在桥上抢一盏青蛙灯。
如今同一条街仍有人猜谜、吃糖、争灯,仿佛那些命案、火灾与风雪从未发生。
翩然靠着城垛坐下。
何意之在隔着一块砖的位置坐下。
谁也没有先问旧宅。
过了很久,他才道:
“你今日看见那棵海棠了?”
“看见了。”
“想重建吗?”
“现在不想。”
“那便先不建。”
没有劝她留下祖宅。
也没有说废墟该成为纪念。
翩然侧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北境?”
“三日后。”
“吴文的线索?”
“还有三个废弃守渊驿号。”
“查到以后呢?”
“告诉你。”
她把小指放在城砖上。
何意之的手也在那里。
这一次,中间没有再留一块砖。
翩然轻轻碰到他手背上的伤疤。
何意之没有避开。
两只手慢慢握在一起。
不是劫后余生。
也不是分别前的冲动。
只是她今日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愿意把手放在这里。
何意之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翩然看着城下灯火。
“上次已经亲过。”
“上次是你先问。”
“何将军记得很清。”
“所以这次我问。”
翩然转过脸。
“可以。”
那个吻比京郊茶馆更慢。
没有血腥,也没有追兵。
何意之的手仍握着她,没有将她拉得更近,像把最后一点距离也留给她自己决定。
分开以后,翩然额头靠在他肩上。
“我哥哥的事,也快查清了。”
何意之没有问她怀疑谁。
“怕吗?”
“怕。”
“怕认错?”
“也怕没认错。”
她闭上眼。
“若真是他,我会先打他。”
“打哪里?”
“脸。”
何意之想了想:“太子身份,打脸容易被人看见。”
翩然抬头瞪他:“你到底站哪边?”
“站你这边。”
“所以提醒你打肩膀。”
翩然被逗得笑出声。
笑完以后,眼里却慢慢有了水光。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烧黑竹扣。
何意之看了一眼。
“要我陪你去?”
“不用。”
“确定?”
“这是兄妹的账。”
翩然握紧竹扣。
“我要自己去问。”
何意之点头。
没有坚持陪。
只把一枚止寒药放进她手心。
“问完记得吃药。”
“你如今很会破坏气氛。”
“赵辰说你一激动便容易寒毒发作。”
“我看他最不该告诉的人就是你。”
何意之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
城楼下的灯仍在往河面漂。
有些名字已经归回案卷。
有些人也终于等到赔偿。
可翩然知道,真正压在她心口最久的那一笔,还没有落下最后一颗算盘珠。
第二日,她给东宫送去一封信。
信封没有写“太子殿下”。
只写:
李子思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