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推开铺子大门时,街上的商贩才刚刚出摊。
天色灰暗,室内点着两盏油灯。
时苡走回柜台后,把昨日的账本拿出来核算。
火苗晃动,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时苡抬手伸了个懒腰,脑袋后仰,眼角瞥了一眼钻进来的暖阳。
她放下手臂的同时,火苗一晃,一缕细烟自灯芯飘然而上,散至晨光之中。
时苡把它们收好,合上账本放回抽屉。
她顺手取出里面的备用钱袋,托在掌心掂了掂,转身出了门。
惟弧叔昨晚回来得晚,今天八成起不来。
时苡拐过街角,脚步慢悠悠的晃过茶摊,买了些包子和炸物。
纸包有些烫手,她站在摊前,把纸包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正准备回去,就听见远处传来有人叫自己的声音。
时苡抱着早餐转过头。
竹妖婶婶的铺子已经开了,蒸笼的雾气裹着米糕的甜味漫到巷口。
“小时苡!”竹妖婶婶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时苡应了声,小步走过去,刚到跟前,竹妖婶婶就往她怀里塞了一块包好的热米糕。
她正想道谢,竹妖婶婶先一步开了口。
“诶,那天你提起李木匠那事,后来我想想也觉得奇怪,你说他是不是还没从王娘子那事里走出来……”
时苡安静地听着竹妖婶婶念叨一些家长里短,她的目光扫过前方一个空位。
竹妖婶婶正说到新开了个水果摊子,那里的苹果一定符合惟弧的口味,时苡回过神来,挑起一边眉毛回了句:“是吗?那改天我给惟弧叔带点回去。”
“对了阿婶。”时苡扭头看向一边:“那块空位没有摊位吗?”
竹妖婶婶顺着时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摇摇头:“没有,原先有个小伙子和他阿娘在那里卖些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不过一年前就没来了,那位置也就空了出来。”
她话没说完,蒸茏前来了几个食客,时苡往旁边挪了几步,看着竹妖婶婶熟练地招呼客人。
见她还得忙活一阵,时苡拽着纸包后退一步:“阿婶,你忙吧,我也得回去送早点啦。”
竹妖婶婶“哎”了一声,时苡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位抱着婴儿的卖菜女子时,时苡脚步顿了顿,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又继续往前走。
跨进店铺大门,时苡径直朝后院走去。
水井旁有一滩水渍,堂屋的门虚掩着。
时苡手上拿满了东西,侧过身子用肩膀撞开了门。
她刚在餐桌上放下几个纸包和备用钱袋,单琥叔就端着水盆从里屋走了出来。
“单琥叔,早。”
“早。”单琥看了时苡一眼,跨出了堂屋。
时苡听见一阵水流的哗哗声,而后水盆被拿了进来,重新在木架上放好。
单琥在时苡身边坐下,拆开纸包拿了个包子出来慢慢啃。
“惟弧叔呢?”
单琥嚼动的动作停了下来:“刚躺下休息,刚刚突然陷入梦魇了。”
时苡一边拆开纸包,叼了根油条在嘴里,听见梦魇又拿了出来。
“什么梦魇?这是怎么回事?”
单琥吃完手上的包子,伸手拿了个油饼在手上。
“昨夜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他精神不对,我探了灵力进去也没找出伤在哪。”
单琥咬下一口油饼:“问他,他说是遇上了什么阵法,似乎想抢走什么,不过他很会隐匿灵息,趁机溜回来了。”
时苡手里抓着油条,面色凝重,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惟弧叔是不是去调查忘忧阁了?”
“八成是,他低估对方了。”
单琥快速进食着,很快站起身来:“你吃不下的放厨房里就好,等他醒了我给他送去。”
“严重吗?”时苡抿唇望着单琥叔:“我的意思是,惟弧叔记忆方面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别担心,一切正常,今早的短暂梦魇可能是那个阵法的副作用,我刚刚探过了,无碍。”
单琥边说边往里屋走,忽地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对了,今日首饰铺休业一天,你看看前门关紧了没有。”
“好,我一会去。”时苡看着单琥叔走进里屋,响起细微的咔哒声。
时苡皱着眉头咬下油条,心中乌云密布。
她草草地结束早餐,把剩下的放进厨房里温着,拿上钱袋去了铺子里。
时苡从备用钱袋里取出几枚铜币,而后把钱袋放回原位锁好。
手指在台面敲了几下,时苡转着眼珠子,绕出柜台,在角落里的一个堆放杂物的木箱里翻出一个木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惟弧叔写的——今日休业。
这牌子是几年前惟弧叔写着玩的,当时时苡闹着要挂出去,单琥叔没什么意见,反倒是惟弧叔抓着木牌子不松手,说是神迹不给凡人看,惹得时苡和单琥都没忍住笑。
指腹蹭过木牌上的字迹,时苡眉眼柔和下来。
她走出大门,两手用力合上,又把牌子稳稳当当地挂了上去。
时苡拍拍手,抬眸掠过一眼,转身拐过街角时,神色冷了下来。
李木匠的铺子今日大门紧闭,时苡上前敲了敲,并无反应。
她低声念了句“打扰了”,伸手推了进去。
时苡绕过地上溢出来的木像,跃过一张摆在狭窄通道上的木桌,径直跨进了大堂。
不算明亮的室内,一个人影背对着时苡坐在供桌前,一盏油灯放在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