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黑沉的夜空落下了细雪,时苡拿着桌布从堂屋出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迈步走向一旁的惟弧。
她顺势在惟弧叔身边蹲下,桌布浸入盆中,忽地用肩膀撞了撞他。
“惟弧叔,你的苹果树落雪了。”
惟弧抬起手臂,手腕上沾着泡沫悬在空中,他向后瞧了一眼又收回:“没事,树坚强。”
时苡双手揉搓着桌布上的泡泡,冲洗干净后挂回了厨房木架上。
她低头扫了一眼泡沫水下还剩两个的碗,轻声丢了句“加油惟弧叔,趁水还没凉,速战速决吧”,而后转身又回了堂屋。
时苡敲了敲里屋房门,里面传来单琥叔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单琥叔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
床铺不算大,挤下单琥叔和惟弧叔两人还真是有点委屈了。
时苡正想着要不要在院里再搭一间小屋出来,就见单琥叔睁开了眼:“有事吗?”
“啊、哦、没事,我就是来跟单琥叔你说声晚安。”时苡双手扒着门框,一双眼在屋内打转。
“嗯,早点休息,惟弧呢?”
“惟弧叔也快洗完了。”
“好,去吧。”
“晚安单琥叔。”
时苡缓缓合上了木门,转身迈进了院子,细雪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惟弧叔正从厨房走出来。
“洗完啦?正好,单琥叔在等你休息。”时苡蹦进了薄雪地里,鞋底在地面蹭出花来。
惟弧拉下袖子,摆摆手:“休息去吧,我也累了。”
时苡看着惟弧叔走进堂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嘁,谁没屋子似的。
时苡大步向阁楼走去,双脚踩进白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刚落下的薄雪覆盖。
木楼梯上发出规律的脚步声,时苡回到了阁楼。
今夜格外寒冷,时苡没有直接回卧房,她在门口拍落肩上的落雪,走到木窗边,抬手向外推开。
窗外的雪似乎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肉眼可见地越下越密。
时苡静静观望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细雪落在她指尖的瞬间,凉意顺着指腹钻进来,脑中闪过一些片段——
一个小姑娘站在雪地里,一边接雪一边兴奋地胡蹦乱跳,身边的雪堆前站着一只白猫。
时苡愣了愣,这是谁的记忆?
我的?
还是今天遇上的那小孩的童年记忆?
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想把那片雪留在掌心里。
时苡摊开手,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摇摇头,重新把手伸出窗外,试图再闪回更多。
手心积着的薄雪再次开始融化,除了一股湿意再无其他。
时苡收回手,抖落手上的积雪融水,她双掌压在窗框边,探身向外。
鼻尖蹭了蹭潮冷的空气,望向远处看不清的雪山。
她呼出一口热气,重新站好身子,伸手将木窗合上。
时苡搓了搓指尖,低头哈了口气。
她走向书桌,靠近记忆存储袋时,一阵晕眩感袭来。
时苡撑着桌角闭眼缓了缓,片刻后,拿起油灯进了卧房。
翌日,被子里冒出一个毛绒脑袋来,时苡蹭了蹭外头微凉的枕巾,冷空气钻进皮肤,时苡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抬手抓了抓发顶,后又放下。
时苡双手压在被面上,盯着干燥的掌心看了片刻。
她缩了缩手指,翻身下床。
时苡打着哈欠下了楼,往后院方向慢悠悠挪动,忽地停下了脚步,一抬头,瞧见惟弧正抓着扫帚扫雪。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扫帚掠过地面留下的痕迹上。
“惟弧叔,早啊。”
惟弧转过身来,单手撑在扫帚顶,看向她:“早,怎么不穿件厚的。”
“没事,这样正好。”时苡径直往厨房走去:“好饿,惟弧叔你准备了什么早饭啊。”
“木桶饭团。”
“嚯,那香的很。”时苡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接着响起一阵轻碰声。
时苡双手握着一个饭团出来,边啃边走到惟弧身边:“单琥叔呢?”
“搬货去了。”
时苡点点头,靠在苹果树下,手中的饭团不断冒出热气,晨风拂过,散开了来。
“惟弧叔,你知道单琥叔为什么是银发吗?”
惟弧停下动作:“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以前问过,单琥叔说是天生的,可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眼神,单琥叔的眼神总是很……说不上来。”时苡咬下一口饭团,声音闷闷的。
“你这丫头还会看眼神呢?”惟弧点点头,抓起扫帚抖了抖:“八成是年轻时受过伤吧。”
“受伤?”
惟弧抬眼扫了她一眼:“吃个早饭也不安生,去去去,别影响我做家务。”
时苡埋头几口把饭团塞进嘴里,晃着脑袋唔唔唔了几声,肩膀一耸,转身去了前堂。
时苡正在柜台后整理着东西,单琥扛着箱子跨了进来,箱盖微微支起一角来。
“嚯,单琥叔,你又从哪里搞来这么多?”
“渡鸦说她巢穴里东西太多了,让我收拾点搬走。”单琥把箱子堆在角落里的木箱上。
时苡抓过一旁的搭着的绒布,从木架上随意取了个手钏出来擦,缀着的银珠发出细碎声响。
“哦。”她顺口问道:“单琥叔,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