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确定了凶手并非专业的杀手，那么不管是出于意外还是早有预谋，凶器无外乎都是凶手日常可见的某样物件。

但如果是某件工具，又是从哪来的平整伤口？多多少少都是有额外的痕迹。除非是什么特别精细的活，像撬锁这样？

谢晏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有得出更进一步的结论。但思绪发散并非有什么不好，这反而让他对另一个问题起了疑惑。

就算江阳县有用的人再怎么少，林家大郎的死在此之前也总该是由一个捕快之类的人来查的吧？

为什么欧阳靖最后会选一个仵作来跟着他？一个仵作再怎么了解案件，第一擅长的不也是验尸么？查案追凶，什么时候也轮到仵作来做了？

直到第一声鸡鸣响起，天边金光裹挟红日升起，谢晏之才意识到自己彻夜未眠。

这个时间才刚刚结束宵禁，做早食的应当也快要出摊了吧？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去陈渡家问问？

但好像又有点太早了……

谢晏之裹了件外衫出门时，天光还是淡青色的。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贩，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回响。

他在巷口一家刚支起炉子的摊前站定，买了两张刚出锅的胡饼，又添了一碗热豆浆。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见他面生，笑着多问了一句：“客官是住恒泰客栈的吧？看您从那边走出来。”

“是的，住在那儿。”谢晏之接过油纸包着的胡饼，随口问，“跟您打听个人。县衙里有个姓陈的仵作，叫陈渡的，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陈仵作？”妇人有些迟疑，“知道是知道……唉，就是城西老槐树底下那条巷子，走到头那户就是。门口有棵半枯的石榴树，好认。”

“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的恶习？”谢晏之觉察到妇人的迟疑。

“那倒不是，陈仵作虽然平时没做什么热心的事情，但确实是个好人。”妇人摇摇头，“但就是他是半年前来这的，本来就不熟，又当了仵作……哎呀，公子，您也知道，仵作嘛，多少是有点不吉利……”

“原来是这样。”谢晏之扬起笑，“多谢大娘了。”说罢，他饮尽豆浆，拎着胡饼往城西走。

暮春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很清醒。他一边走一边咬胡饼。刚出炉的饼外壳酥脆，内里绵软，带着炭火烘烤过的焦香。

城西比主街冷清得多，房屋低矮，墙皮斑驳，有几户的门前还堆着隔夜的柴火。谢晏之沿着巷子往里走，果然看见一棵石榴树。树干歪歪扭扭地斜向一边，枝头刚冒了新叶，底下却露着半截枯死的枝干，看上去已经半死不活好几年了。

树后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板合着，门环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圈。

谢晏之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天还早，贸然敲门似乎不太妥当。他正想着要不先回去，等衙门上值再说，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陈渡换了一件新些的灰布短衣，头发随意束着，显然也是刚起。他看见门口站着谢晏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谢公子？”

“早啊。”谢晏之把手里剩下的一张胡饼递过去，“正好路过，多买了一张。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