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的傅斯瑾正朝沙发去，听到这话，笑意先于意识浮上来：“周医生说只要别靠太近就没事，况且我还喝过药了。对了，这一碗是你的。”说着，他把手里端着的一碗黑色汤药放到茶几上，“刚熬好的，烫，等下再喝。”

*

这场时疫最终没有大范围扩散开来，算是有惊无险。经过排查，源头是几个家乡不久前遭了水灾的人从城外进来，才把时疫带到了这边。如今这几人都已住进了市立医院，接受隔离治疗。

城中几家大型医院响应迅速，在门口支起大锅熬了汤药，免费供给市民。不方便出门的也没事，医院备好了干药材包，可以托人代领回家，自己煎了服用。

随着汤药的分发，染病的人数没有再往上涨，人们心里那股紧绷着的弦也就慢慢松了下来。

南莞柠下了电车，沿着巷子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陈伯摊位前围了一小群人。

“听说了没？溪口镇那边发大水死了好几十口人，连家畜都冲走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侄子在那边跑货，说整个镇子都泡在水里，没水没电的。”

“那水退了没有？”

“退是退了，但庄稼也没了，损失惨重啊。”

一个神色不安的中年男人搓了搓胳膊：“不行，我越听越害怕，昨天领的那份药被我不小心打翻了，一口没喝到。我得赶紧再去医院领一包回来，省得心里不踏实。”

几个原本拢在一起的影子一下子分开，各自朝不同方向去了。

南莞柠的步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程途安——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不知道程途安有没有去领药。南莞柠原本已经走过花店门口，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

花店大门居然被一块灰扑扑的钢板压住了，钢板的四个边角还翘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铁钉。她去问陈伯，一听打听的是程途安，陈伯掀了掀眼皮，一副“和我有什么关系”的神情，转头继续吆喝生意。

南莞柠放下手里的东西，试着去推那块钢板。钢板纹丝不动，她咬着牙又试了几次，还是挪不动半分。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见是这家店，都不愿意停下来搭把手。

*

门开了。看见来的人是南莞柠，傅晏承明显愣了一下。“莞柠，你怎么来了？”他的眉头微微抬起，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门外的南莞柠也是一怔，随即迅速别过脸去。傅晏承的头发还湿着，上半身没穿衣服。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滑，在他的胸膛上留下几道亮晶晶的痕迹。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傅晏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解释：“抱歉，我刚从外面回来，天气太热就冲了个澡。你敲门敲得急，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赶紧过来开门，衣服没来得及穿上。你等我一下。”

南莞柠等在门口没进去，但没忍住偷偷往里面瞥了一眼，耳尖烧得通红。

得知她的请求，傅晏承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两人并排快走，到了路口，傅晏承扫了一眼左右来车，确认安全后才虚虚揽住南莞柠的腰，带着她穿过马路。

沿街几家菜摊零散地摆着。一个老婆婆坐在矮凳上，拿竹筷翻弄着盆里咕嘟冒泡的茶叶蛋。热气裹着酱香升起来，又散进午后的风里。

“最近有时疫，你喝过汤药了吗？”南莞柠随口问了句。

“没有。”傅晏承答得简短。

陈伯见南莞柠又回来了，刚想起身赶人，瞥见她身旁的傅晏承后脚下一顿，最终只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坐了回去。

傅晏承扫了一眼钢板边缘的铁钉，避开那些凸起的钉头，找了处平整的边沿握住试了试，才继续刚才的话：“饭店经理送了一盅汤药过来，原本打算洗完澡再喝的。不过，等这边弄完回去，估计已经凉透了。”

南莞柠脸上掠过一丝歉疚。傅晏承瞥见了，唇角微微一挑，说：“我房里没法加热，等这边结束，恐怕要劳烦南小姐了。”

南莞柠想帮忙，被傅晏承拒绝了。他力气很大，稍一用力，钢板就被整块抬了起来，整个过程轻巧得像在揭一张纸。

花店里黑漆漆的，柜台后的地面上依稀伏着一个人，只露出一截长袍下摆和黑色的布鞋。

傅晏承正要迈步跟进去，被南莞柠抬手拦住。

“你没喝药，还是别进去了。”

说罢，她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朝柜台后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