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才路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余令瑶,明明就是专门等着她的陷阱。
无论运气好坏都会被找到。
慕群玉坐直身体,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宁越也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群玉不再尊称什么师姐,直截了当地问。
“跟人合作,待一会儿就走。”
“别怕,我知道你想来救我。”余令瑶说,“金杏要抢你,哼,抢了秘籍还想抢人?师姐不会让你有事的,这里事了便放你回去。”
原来当时身后另一个余令瑶确实是金杏大盗,不是幻觉。
“那我师兄呢?”募群玉问。
“他?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金杏跑,聪明就躲,不聪明就准备投胎吧。”
余令瑶落下一子。
“小孩子家家的,就算有些本事也要再练几年才能出山,管这些闲做什么。”
慕群玉脑中“嗡”的一声。
当时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师兄一定认错了,以为抓走她的是那个假的余令瑶。
按照金杏大盗在江湖上的武功排名,与门派尊长差不多,宁越怎么也应该是后期完全体才将他解决的。
现在,现在怎么行?
她手脚忽然凉得厉害,腹中不知脾胃还是什么,绞得痉挛疼痛。
要是她的脑子直一些,不想那么多背后的可能性,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
只会是稀里糊涂被抓了,也不至于路上跟师兄大小声。
慕群玉眼眶酸胀,死死咬着唇。
她好后悔。
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只能相信主角有金手指不会死了。
慕群玉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如何能放我去找师兄?”
余令瑶抬头看她,轻轻地叹气。
“陪师姐下棋吧,赢了随你。”
***
贺玄觉得这次悬赏实在有些亏。
身后跟了个不自量力的尾巴,原先预留的时间竟然捉襟见肘。
哦,还有自己中途跑去找人的缘故。
不过贺玄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顶多是运气不佳。
他费了一番周折,闪身躲避数次,终于将追赶上来的宁越手中武器缴械,掂了掂横刀的重量。
“你是她的师兄啊?”
他的声音并未再伪装,一个女子样貌的人口中是男人的音色,实在诡异。
宁越并不回话,扫腿向前一撞,伸手直接向刀身握去。
贺玄急忙向后撤步,挥刀就砍。
宁越依旧向前探身,身体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甚至有进一步越过贺玄身后的意思。
“啧,我怎么不知道寻梅堂收癫狂症的病人。”
贺玄轻蔑地啧了一声,跟步转身,刀刃也顺势转向宁越的肩背。
这一刀若是落实,能将人砍作两截。
宁越实在像个上来送死的疯子,不过贺玄对杀个挡路的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说话间稍稍慢了半拍,宁越已经抢到身位,望贺玄后背死穴点去。
一番追斗下来,宁越虽然落了下风,却也摸出一些规律。
此人内功深厚,但是尤擅远攻控物,近身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缩骨的缘故,力道比起其他方面稍弱,他还算能硬扛。
如此一来,对于探囊取物而言,金杏世所无匹,果然是梁上君子的行状。
宁越想点住人,问师妹的位置。
然而金杏到底老辣,匆忙变招避开,将他挑飞出去,用力十成,连刀都和宁越一并摔在地上。
差一点,只差一点。
空中血雨淋漓,如同珠落玉盘。
贺玄正要上来再补一脚,忽见寻梅堂东南角一片烟花升起,手臂上竟然被他划出寸许长的伤。
这在贺玄作为金杏大盗行事的生涯中可不常见。
或许真是犯冲了。
他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青莲派的功法可比这小子的命重要。
他已经抢丢了人,不能再空手而归,否则脸面何存。
宁越感到身后皮肉连着筋骨都断裂一般,血流如注,动弹不得。
可是他一直清醒着,努力去够地上自己心爱的长刀。
只要碰到了,拄着刀背就能站起来。
他蹙着眉,不知是手先碰到刀柄,还是耳朵先听见声音。
好像小师妹在喊他。
***
宁越身周的血流竟然止住了。
有人给他点了止血的穴位。
他耳边轰鸣,听见密密匝匝的杂音,以及发怒的人声。
可是眼睛睁不开,被血糊了似的。
“你们二人,擅闯禁地,到底所为何来?!”
沈千江怒发冲冠,一把山羊须都要炸起,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理智上知道这一遭还是没防住金杏大盗,这两个沧澜派的暂居之客大概率是倒霉撞了邪。
但是被声东击西,秘籍失窃,两人还身处寻梅堂禁地之外,很难忍住脾气不怀疑。
慕群玉扶着宁越,低垂着眼。
她只是被余令瑶蒙住眼带来找师兄,怎么知道是禁地,怎么知道所为何来?
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啊。
慕群玉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想快让沈照救治宁越。
可是沈照与沈萍踪站在父亲身后,沉默着,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他是不是勾结贼人?”沈千江问,手指差点指到慕群玉脸上。
“不是,师兄只是为了找我,他一定是被流窜的贼子伤到了。”
慕群玉努力镇定地回答,宁越的血在她手上发烫。
“沈公子,能不能先帮帮我师兄?”
她咬着牙,求助地问沈照。
方才的止血穴道是她点的,幸好学了皮毛,否则师兄现在都没有气了。
可要是再这么听对面沈千江发泄怒火下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寻梅堂有寻梅堂的规矩,治病当然可以治。”
沈千江一挥手,将走上前的两个儿子拦下,剜了沈萍踪一眼。
这大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不好,非要跟别派的弟子亲近,也不知道是否泄了密。
“按你说的,你师兄没问题,可以当我们的病人。”沈千江此刻语气倒是平静了些,只是脸已经气得发紫,显然不顺到了极点,“那么错便在你,在此跪拜叩首,诚心道歉,如何?”
慕群玉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老头气急攻心疯了吧?
这都什么踢猫综合征啊!
可是她又确实不知具体的细节,为防宁越醒来后说辞不一,涉及门派机密的事,实在不能乱讲。
“怎么?”沈千江胡子一翘,将她往前一拽,原先靠在她身上的宁越身体也歪倒了。
慕群玉身体上方不住地往下沉,是一股真气在威压她下跪,膝盖格格作响。
“爹,他们毕竟是酒鼎真人的弟子。”沈照说。
“所以我才不杀。”沈千江幽幽道。
他还知道两人身上带了李君逢的信物。
若是慕群玉跪下,那便算她认错,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取来这东西,为己所用。
勉强弥补损失。
“你,到底跪不跪?”
慕群玉想,反正膝下没黄金,比起死好像不算什么。
就是沈千江一边施压一边问的样子简直太恶心了,完全破防之人。
她默默地打算捏鼻子配合一下。
但是身后居然有人说话。
宁越回光返照似的开了口。
他说:“小玉,到师兄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