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旁之人连忙收剑回鞘,“公子,您没伤着吧?”
谢枕安一摆手,在桌边坐下:“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启程前,他用机关木鸢给朝云传讯让他调查萧驰死而复生一事,并约在盛京见面。
朝云穿着一身黑衣劲装,显然是赶路而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查清了。”
“我们在禹州的桩子被炸了,所以消息才没传出来。我这两天赶去禹州打探了一番,是承影卫的人在经过的时候把域外蛮人引了过来。”
“为了脱身,他们拿咱们的人当替死的挡箭牌,自己却跑了。”朝云攥紧拳,声音中带着怒意。
叮。
茶杯落盏的声音响起。
“禹州……是孙叔?”谢枕安握紧茶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带着哑意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朝云默然:“是,孙掌柜的女儿在学堂逃过一劫,已经派人接去江南安顿了。”
“从库房支一千两银子送去江南,我近日走不开,你替我跑一趟。”谢枕安声调极低,态度却很坚决:“还有……找人把那几个承影卫的样子画出来。”
意识到谢枕安要做什么,朝云猛抬起头,深深一行礼应下。
咚咚咚。
身后传来叩门声,此间商号掌柜焦急的声音响起——
“朝总管,外面有人闹事,说…说……说要见东家,否则就砸了咱们的铺子!”
朝云骤然冷脸,冲着谢枕安懊恼一拱手:“公子,是我管理不当,我这就去处理。”
“等等。”谢枕安沉下思绪,快步走向里间,“我跟你一起去。”
一楼,大堂。
檀木架上的胭脂首饰被打翻在桌上,地上还有半坛碎裂的酒酿,一时间梅子和桂花香气溢满屋内。
但气氛却和悠然的香味截然相反。
穿金戴银一身锦袍华服的年轻男人一脚踩上台阶,侧身露出身后两排打手:“把你们的东家给我喊出来!卖这种腌臜东西,让那狐媚坯子把我爹勾了去,今天我就要替我汪家教训教训你们这个不知死活的破烂商号!”
动静不小,周围的客人顿时退至旁侧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面前的闹剧。
“来了来了,你瞧那边是东家来了吗?”
“嘿哟!有好戏看了!”
在骤然变大的议论声中,换了身衣服的朝云冷着脸走在最前方,身侧掌柜落后半步,身后跟着的是一众观海楼的侍女和仆从……还有换了身烟色对襟长衫,戴着幂篱遮面的谢枕安,好不气派。
汪荀的人数瞬间被压了一头,他抬手猛扯,顿时又一片狼藉落地:“你就是观海楼的东家是吧?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说法!否则小爷我砸了你们这破店!”
谢枕安指尖微动,轻敲了敲环抱着的手臂。
朝云了然,示意侍女仆从清场,随后才看向闹事之人:“玲珑钗三副、迎秋胭脂十盒、青梅桂花酒两坛、木桌两张、木架五副,汪二少打算怎么赔?”
“赔?!”
汪荀怒拍桌,“我爷爷可是当朝左相!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破店开不下去!”
观海楼开遍大承,碰上的无赖纨绔不在少数,各地的掌柜早就形成了一套法子对付,但耐不住汪荀这位官二代的身份确实够大,以至于掌柜才慌慌张张地禀告。
“汪公子好嗓门。”
一道清越中带着暗讽的声音从旁响起,汪荀顿时看过去,发现出声的竟然是那个带着幂篱装神秘的小子。
谢枕安耐心道:“你从刚才就声称观海商号卖错了东西,现在人也清了事也闹了,不妨把话摊开说,你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他原本是例行一问,却没想到把汪荀直接问红了脸。
汪荀涨红着脸半怒半羞耻:“无耻……你竟然还有脸说!那金、金色的镂空…铃铛!用在闺房之中的腌臜物件,你们竟然堂而皇之地摆出来买卖!”
“??”
幂篱之下,一脸疑惑的谢枕安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朝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皱着眉冷声道:“汪公子到底在说些什么?若是不愿说明,那不若直接报官。”
“等等。”谢枕安思忖片刻,从宽袖里袋拿出一串小巧的雕花镂空金球,小巧精致形似铃铛,“你说的不会是这东西吧?”
“无耻……”汪荀顿时觉得这人在挑衅自己,怒气冲脑下,抽出自己的佩剑就朝着谢枕安刺去:“一切都怪你!”
朝云反应极快地拔剑格挡,但却没想到这位汪二少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半吊子。那柄镶嵌着名贵宝石的长剑被打飞脱手,斜擦着淡墨衫公子的幂篱飞过——
透色帷幔被剑刃划破,半边遮罩烟消云散,谢枕安后仰半步避让,恰好暴露了全部面容。
被朝云擒住的汪荀挣扎着猛抬头,恰好就对上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