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高悬在屋檐边缘,红绸带喜布满整个萧府。
汪荀提着贺礼满脸烦躁地走向空荡的席间。
他从没见过这么草率的婚宴,明明压根没有收到婚帖,但祖父却硬逼着他提着礼不请自来,这多尴尬!
汪荀四处环视一圈,正愁不知道往哪儿坐,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一回头却发现来人十分熟悉。
“承泽表兄!你竟然也来了?你也是姑母逼你来的吗?”汪荀像忽然找到了鸡妈妈的小鸡,拉着萧承泽的手一口气问道。
萧承泽眼中划过嫌弃,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随后甩袖朝着席间走去,“二哥大婚,我今日怎能不来观礼?”
这开席的院中已经来了不少人,满朝文武瞧见萧承泽,纷纷对视一眼,主动上前行礼招呼,一时间这场荒诞的婚宴倒真如同寻常人家一般,至少表面热闹非凡。
若是有选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蹚今天这趟浑水,不仅容易惹事上身,还会让皇上关注到各派系的动作。
但谁让这位谢公子初到盛京就径直入了宫,出宫后愣是直接躲进了萧府,连着几日都未曾出门过哪怕一次!
这让他们怎么逮人?
若是错过这场婚宴,万一今晚萧驰一怒之下抗旨把这位神算杀了怎么办?!
谢枕安走进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天色渐渐昏沉,庭院中的光亮全靠着喜灯,照得花草树木都透出一股淡淡的红意。
院中的人们面带笑意地相互攀谈,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瞬间院中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门前的年轻公子。
顷刻间的安宁就像是这荒诞场面下的人心私欲挣脱开伪装跑出来喧宾夺主了一瞬,却又转瞬消失,嘈杂的各种问候蜂拥而来,无论是侍郎还是少卿,这些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官员肩负着各自派系的任务,活像是谢枕安的多年好友,热情地上前攀谈——
“早就听闻谢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今日得幸一见果然如此啊!”
“这身红衣果真更衬得谢公子仪表非凡,果真是人中龙凤!”
“听闻谢公子深谙八卦卜算之道?我恰好与元山松鹤观的木道长认识,不若改日一道同往饮茶论道?”
“谢公子!我与城外紫霄观的观主是旧识,这是我的名帖,还望收下。”
“嘘。”
面对各种邀约,谢枕安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所有人虽然疑惑,但却都渐渐安静下来。
谢枕安满意地捋了捋袖子,佯装为难道:“感谢诸位的盛情邀约,只是我提前算过一卦,今日此时原本是吉时,但却忌嘈杂。”
他顿了顿,决定闭上眼遮住心虚,沉痛道:“但我心悦二皇子已久,如今毕生夙愿即将了却,是在不忍让吉时破灭苛待了佳人,还望各位海涵。”
汪荀疯狂翻白眼,拽了拽萧承泽的衣袖吐槽道:“承泽表兄,这人一看就在撒谎,怎么可能有人会爱上二皇子这样的杀……”
“闭嘴。”萧承泽厌恶地瞥了眼这个蠢货,如果不是左相还有用,他才不想跟这个蠢货交流。
呵斥完汪荀,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青年。
看来是他们低估这门亲事了。
本以为对这位卦门首徒来说,这门婚事是个实打实的累赘,但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这位谢公子并不厌恶这门幼时姻亲。
难道这其中还有他们不了解的隐情?
在场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们眼带惊诧、甚至可以说是惊悚地看着这位容貌过人的卦门首徒,许是这段话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在谢枕安说完后,全场确实鸦雀无声,竟没一人吭声。
谢枕安感动:“谢某在此,谢过各位了。”
然而在场之人只想大喊闹鬼。
这位谢公子莫不是烧坏了脑子,苛待佳人?
哪位佳人?
难不成指的是那位背了无数条人命,随性杀人还通敌叛国的暴虐二皇子吗?!
“喜轿到——”
府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是喜轿到了。
谢枕安做戏做全套,当即猛一睁眼,快步穿过人群走出主院,压着内心的忧伤强提起笑意,主动迎上送亲的队伍。
说是队伍,其实不过是三四个太监随行,就算加上轿夫,一共也不超过八人。
若不是红色的轿子上装点着喜字,这八成和押送没区别。
喜轿缓缓落地,太监用杆挑起帘子,“新娘子下轿——”
谢枕安的目光移向喜轿中的人。
还好萧元瀚没有变态到给萧驰安排一套女子的婚服用来羞辱。
轿中的男人同样穿着喜服,看着和自己的款式倒是差不多,坐着看不出具体的身量,不过大概会比他还高些。
头上盖着喜帕,以至于谢枕安完全看不见这位二皇子的真容。
太监再次重复:“请新娘子下轿。”
听得谢枕安心头一跳,生怕轿里头这位祖宗一怒之下拔刀把轿子和他们都砍了。
但好在萧驰并没有这么干。
他顿了顿,动作有些迟缓,却也走出轿中来到谢枕安身边。
太监递上红绸,粗暴地塞进萧驰手中,又把另一端递给谢枕安:“公子,接下来就要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