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呕心沥血教养出的孩子,今天他杀了我,走出这扇门,一代明君便可彻底出世!
只要我姜律音遗臭万年,崇嘉帝便可名留青史!
十年前,先帝托孤,幼帝稚嫩,然而少年臣子身中剧毒,惟余十三年可活。
他注定辅佐不了他一世了。
忠臣死节,他已用十年筹谋,以身为石,为幼帝铺好了一条稳固又宽阔的通天之路。
大殿之外,崇嘉帝早已安排好的兵卒解决了逆党,士兵们此刻如同潮水一样整齐划一地涌了进来,如同群星般拱卫着殿内的帝皇。
有两个士卒更是牢牢按住了姜律音,反扭手臂,使其动弹不得。
兵败如山倒。
崇嘉帝掣出长剑,架在了罪臣姜律音的脖颈之上。
“你可还有何话说?”
“我输了,你……陛下,杀了我吧!”
姜律音被按在地上,努力克制住满脸的激动与欣慰,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那双素来沉郁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笑意,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帝皇,一桩心事终于了却,他姜律音要笑着引颈就戮!
然而——
一瞬间,崇嘉帝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响起无数梵音。
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来,不知是被孤魂野鬼占据身体,还是前世的记忆突然作祟,影响了神智。
只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这个年轻的帝王忽然间明白了很多事。
段承煜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心,被众人簇拥包围着。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由紧握长剑,恍惚了片刻,我这是……穿越了?
不仅穿越到了《乘龙痴侠》这本书里。
甚至还穿越到了同名同姓的皇帝身上!
那么……姜律音!
虽然及时收了手,然而锋利的剑刃还是在姜律音那细瘦的脖颈上滑开了一道长口子。
赤色血液鲜艳无比,顺着刃槽,很快就汇聚到了剑尖上。
“滴答。”
一滴鲜血坠地,激起一片难以察觉的灰尘。
然而这微小的声音此刻却犹如巨石入海,段承煜被这声音激得浑身一颤,果断扔掉了手中的长剑。
“铛”一声,长剑落地。
“你们快放开他!”段承煜厉声道。
压着姜律音的士兵不知道怎么了,但也只能松开手。
幸好伤口不是很深,不过很长,看着也很疼。
段承煜也跟着很心疼,越心疼他的声音就越冷了,“你们愣着干什么,快给摄政王包扎啊!”
在场众人:???
包扎?不是你要杀他的吗?
难道是要留着严刑拷打,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总之,很快就有人给姜律音包扎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差没勒死了。
段承煜心疼得直抽抽。
杀?
怎么可能杀?
怎么舍得杀!
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姜律音,段承煜古怪地笑了,笑得比哭还扭曲:“摄政王说笑了,你身体不好,快起来坐椅子上,地上太凉。”
说着,段承煜就要伸出手将姜律音扶起来。
扶起来还不肯松手,大手在摄政王的胳膊上捏了又捏,好瘦。
至于他的脸,那自己更是怎么都看不够了。
我的律音,你真的好苦哇!
比我投资过的那些农村苦情剧还苦!
一边想着,一边段承煜就潸然泪下了。
这龙泪一流,众人皆惊!
陛下这是怎么了?!
昭宁不解道:“……皇兄?”
这里这么多列祖列宗,皇兄在太庙里还能撞邪吗?
祖宗保佑,一定得是被沙子迷了眼啊!
见无需再阻拦昭宁,霍居衍松开手,转而拉住她的手腕,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实则他也很懵。
霍居衍心头翻涌,当年家变,自己头部受创,从此就一体双魂,体内既有混沌纯善的“阿菊”,也有自己。
此前他便隐约察觉皇帝不简单,韬光养晦,并非大家眼中那种平庸甚至昏庸的君主。
可眼前崇嘉帝这番举动,依旧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就算是聪明如他,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皇帝为何会突然放过摄政王。
既然霍居衍都不明白,那就更别提在场的梅兰竹三人了。
作为师兄妹,梅灵官和楚青筠二人在这种事上是一脉相承的呆,都对这种事手足无措,脸上俱是一脸呆滞。
只有半途加入的于若兰眉头微微一动,在皇帝的表情中发现了一丝熟悉感。
于若兰不由得偷偷转动眼珠,看向楚青筠,当初自己尚且未曾知晓她是女子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一副表情……
如果说周围人只是不知所措,那姜律音简直就是方寸大乱了,计划全被打乱了!
怎会如此?我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做这种事,难道这还不够让他愤怒、让他将我诛杀吗?!
对敌人仁慈是帝王大忌,姜律音心中警铃大作,故意激怒面前的帝王:
“呵呵……龙床倒是暖和,陛下要是真体恤孤,不如让孤坐龙床?”
结果一听他这么说,段承煜笑得更扭曲了,温情脉脉的,还用一种腻歪到堪称恶心的语气道:“好啊,既然摄政王都如此要求了……朕求之不得呢~”
说着,段承煜就火速变脸,吩咐手下道:“听到了吗?快点将摄政王送到朕的龙床上去!”
“啊?”身侧太监战战兢兢,“陛下,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况且……”
况且这恐怕于礼不合啊!
我不是都穿成皇帝了吗?
段承煜略有些不爽:不是,你一个死太监,你管到我头上来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段承煜现在开心着呢,还是摄政王比较要紧!
“怎么就没有先例了?”
段承煜猛甩了一下袖子,看着一脸迷茫的姜律音,嘴角勾起一个阴恻恻的笑。
“对父皇那些妃嫔怎么做的,也对摄政王怎么做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