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然稳稳踩下油门,停了一夜的车子重新启动,身后的急诊大门很快便消失在后视镜。
从急诊到诊所的路程不远,以至于方卓然停下车子后,身边人还保持着刚上车时的状态。
明明距离上次这人在自己车里睡着还不过一天的时间,可方卓然却总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陈铭玉放松下来的样子。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陈铭玉身侧,方卓然又一次注意到那领口之下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小痣。
这人好像比自己上次见面更瘦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了一会,直到诊所大门被值班护士推开,方卓然这才拍拍陈铭玉肩膀,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最近两天这边会很忙。”陈铭玉下车后没急着关门,俯身看向车里人,“过两天走的时候我跟队里说一声...”
方卓然挑了下眉,示意陈铭玉继续。
“说了给你当司机。”陈铭玉没给方卓然拒绝的时间,晃了下手里的手机,“过几天联系。”
虽然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没发过一条消息,可陈铭玉还是心安了不少,至少从现在起方卓然不再是心底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而是真正可以联系到,生活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我要是不跟你回北京呢?”方卓然单手靠在方向盘上,侧身看向陈铭玉。
“你会跟我走的。”陈铭玉语气笃定,还在关车门的前一秒又一次低下头。
“还有我要解释一下。”陈铭玉的视线又一次落到方卓然手肘,“我没什么爱劳动抵债的癖好。”
“我只是觉得...你穿这件衣服还挺帅的。”
说罢陈铭玉便头也不回的关上车门走进大门,徒留方卓然一个人坐在驾驶座,手指下意识撵上自己的衣袖。
这是一件版型及其简单的衬衫,由于面料舒适被方卓然在睡觉前看中。比起自己其他精心搭配过的套装,方卓然合理怀疑陈铭玉是在故意逗他。
想到这方卓然下意识地勾了下唇角。
把车开回自己民宿的路上,方卓然难得没有放空。独自生活了十多年,方卓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游离在社会关系之外的生活。
可如今真的有一双眼睛看到了他。
不是大街上那种惊鸿一瞥的看见,而是直直地望过去,透过瞳孔,窥探到内心的看见。
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让方卓然格外陌生。
他既想像往常一样靠插科打诨揭过,又害怕对方真的因此而离开。
这种矛盾的感觉愣是将方卓然折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反复的拉扯与纠结中,他又一次想起了那晚吃饭时陈铭玉对他说过的话。
于是他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第一次走进那家距民宿不过三百米的市场。
做饭对方卓然来说不算难事,毕竟他从小就习惯了在母亲出差时自给自足。但他也已经很久没再碰过厨具了,以至于直到跟着教程切好配菜,他才从那种盲目行动的状态中缓过来。
热油在遇到水渍时炸开油花,方卓然挥动着锅铲,将旁边备好的料汁倒入。
雾气瞬间蒸腾。
方卓然用手掌擦去镜子上的水雾,又顺手将刚刚做菜染上油烟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转身关了花洒,从旁边随手拿了条浴巾。
刚刚吃了饭,现在自己又洗了澡。方卓然换上睡衣整个人半靠在床头,半干的发梢阴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痒痒的,以至于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又一次顺着空隙涌了上来。
于是他拿起床头上的手机。
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信息栏里空空荡荡,就连朋友圈更新的也只有不知什么时候加上的广告推销。
外面的街道安静地仿佛像是深夜,25平米的小空间内,只剩下洗衣机还在勤勤恳恳的运转着。
方卓然其实很熟悉这种孤独。
况且他刚刚吃了饭,还洗了澡,心情早就没了下午时的烦闷。
只是胸口始终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一定是太安静的缘故。
方卓然从床上直起身,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民宿备好的吹风机,开到最大档,耳边瞬间被风声灌满。
连同脑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也随之被风声卷走。
经过这么一折腾,洗衣机也刚好停下了运转,方卓然随手从衣橱里拿出两个衣架,有在房间内找了个通风最好的地方挂上去,这才又重新躺回床上。
随手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不知何时灌进来了消息。
方卓然点开,消息果然来自陈铭玉。
[my:晚饭吃了什么?]
[my:洗过澡了吗?]
[my:准备睡觉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跟上面三条隔得时间有些久,大概是见方卓然许久没有回复,于是对面没再追问,只是淡淡留下两个字。
[my: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