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有心私下请个御医过来,但又怕被人盯着弹劾,只能找民间医馆的大夫,但没一个能派上用场。
他没个好脸色,府里的气氛就跟着压抑,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生怕犯了错误。
柳明姝也不出门,只是躲在屋里抄佛经,然后命人送去供在佛堂前。
“我们需不需要也抄点?”阿弥问道。
柳明婵摇摇头,她拢起衣袖,手里拿着热水烫过的茶盏,将茶饼碾成细沫倾入盏内。待水二沸,提铫注水,手执茶筅轻轻击拂,手腕起落不多时,盏中便浮起一层匀润乳花。
“喝吧。”
阿弥接过茶水,慢吞吞地饮着。
“大周贵族多爱饮茶,也爱烹茶,他们认为茶道能够修身养性,因此官员世家的女子在闺阁中就会学习茶艺。”
“周人都喜欢做这些表面功夫,但细究起来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却也说不上来。”
“嬷嬷当年教授这些东西时,你从来不听。”柳明婵笑着说道,“茶道也好礼仪也好,都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东西,装点的越多,就越有价值。”
阿弥沉默了下,然后摇摇头,看起来非常不赞同。
两人在屋里饮茶,红鹊进来通传:“姑娘,老爷来见您了。”
待柳安进来以后,桌上的茶具还散放着。并没有收拾起来:“噢?婵儿还会烹茶。”
“闲来无事,胡乱学着玩的。”
“闲来无事啊。”柳安沉声道,“你二妹妹昨夜回去就一直在抄佛经,只盼着你祖母能够早日康复,你倒是乐得清闲。”
他这话明显带了责备的意思,红鹊立刻低下了头,生怕殃及池鱼,但柳明婵表情却非常平静:“回府这两天,我听到了一些话,说是我当年被送到庄子里,是祖母的意思。”
柳安脸上的怒气一顿:“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是你?”
他看向红鹊,红鹊吓得立马跪了下来:“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柳明婵见状便说:“没有特定的人,府里人多口杂,一不小心这些话就飘到了我耳边。”
“即使如此,也是底下的奴婢没有分寸,让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传到主子耳朵里,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十大板。”
“老爷饶命!”红鹊脸一下子白了,她自知是撞到了枪口上,但又怕辩解引得柳安更加生气。
柳明婵走到红鹊前面,挡住要进来拿人的小厮:“这事与红鹊无关,还请父亲不要随意迁怒。”
“奴婢犯错就该责罚,这里不是乡下庄子,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体统!”
“父亲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有这回事。若不是祖母,这些年来我本该承欢父亲母亲膝下,何苦待在那偏僻的庄子里,现在我才刚回来,父亲就要发落我的贴身婢女,这是要置我于何地?”
柳安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给戳到了,定定地看着了她几秒钟,脸上阴晴变换,最后只是一拂袖子,喊回小厮离开了这里。
等人完全离开后,惊魂未定的红鹊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柳明婵:“大姑娘,多亏你救我……”
柳明婵在她面前蹲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前日五妹妹闯进我的屋子,你不曾阻拦。”
红鹊顿时羞愧:“是奴婢的错。”
“你并没有错。”柳明婵缓缓摇头,“就像你当日说的那样,五妹妹得宠,而我刚刚回府,没有根基,你有顾虑,怕强出头我却护不住你,这是人之常情。”
“主子对奴婢有指望,希望他们能够忠心能干,奴婢对主子也有指望,希望他们能够得势护短,人非器物,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心思。”
“我今日就是希望你看到,我能够护住你,即使是面对在这座府邸中最大的侍郎,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护你,因为你是我的婢女,与此同时,我会要求你对我尽忠。”
“母亲把你指给了我,做我的贴身婢女,以后我们就是主仆一身,进退与共,在外头所有人眼里,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我芷香院的人,你已经被打上了我的烙印,即使日后我不要你,你去了其他地方也不会再得到重用。从今日起,我要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如果再发生前天那样让人不明不白就闯进来的事,我定不会姑息。”
红鹊心头一震,她连忙应道:“奴婢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么现在,我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情。”
柳明婵凑近红鹊身边,与她低声耳语。
红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有些愕然和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
“你是家生子,从小在府内长大,熟悉环境,也有认识的人,这件事我只能交付给你去做。”
柳明婵对阿弥使眼色,阿弥赶紧拿着几个银锞子塞到红鹊手中。
“若是事成,我必定还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