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自己。
下聘娶他进门,不过就是她争夺储位这盘大棋里,不起眼的一步棋罢了。
如今他这颗棋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说弃就弃了。
这么顺着心思一想,之前所有让他困惑不解的细节,忽然全都顺理成章说得通了。
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目光落在桌边摆着的那几截碎玉簪上,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到了极点。
他好好一个将军府嫡子,居然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闭门躲在这里哭了整整三天,这般软弱模样,到底是哭给谁看呢?
他撑起身子站起身,走到外间的铜盆边打了凉水,仔仔细细洗干净哭花了的脸,又翻出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换上,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关了整整三天的房门。
门外秋日的日光顺着门缝涌出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原来他的父亲和府里的管家,竟然就整整守在院子里三天,见他终于开门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辰哥儿,”父亲脚步不稳地迎上来,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发颤,“你……你还好吧?”
叶辰对着父亲努力扯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没事了爹,让您为我担心这么久,是儿子不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晴朗的天色,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波澜,“我想给娘亲写一封信,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她。”
父亲看着儿子消瘦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辰铺开信纸挥笔,给远在南郡领兵的母亲叶云落写了一封家书,信里只一字一句说了自己近来安好,半字都没有提及被休的委屈与难过。
他清楚地知道,母亲在南郡要盯着前线军务,日日夜夜都不得清闲,他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私事,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分心牵挂。
信差带着信快马加鞭送出府之后,叶辰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般。
不再闷声躲着哭,不再整日陷在消沉里无法自拔,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将军府里,每日里晨起读书、临帖习字,偶尔得空,就拎着剑去后院的空地上练上一个时辰。
可只有陪在他身边的父亲看得出来,儿子眼底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灼热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再也不复从前鲜活滚烫的模样。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下旬,一封带着加急火漆印记的八百里军报,从南郡一路快马加鞭送抵了京城。
镇守南郡的靖边将军叶云落,遭遇敌军伏击被围,力战不退直至最后一刻,最终壮烈殉国。
噩耗传回将军府的时候,叶辰正拎着剑在后院练剑。
他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没握住,径直掉在了青石板地上。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院疯跑,刚跑到廊下就看见父亲浑身脱力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还带着暗色血痕的家书,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叶辰冲上前一把抢过那封染血的家书,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看完。
信是母亲身边的副将亲手写的,文字不多寥寥数语,大意写着:将军遭敌军埋伏重围,身中七箭依旧死战,临终前特意嘱咐将这封亲笔信送回将军府,希望府中家人不要过于悲伤,保重身体。
信的末尾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母亲弥留之际最后留下的笔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足以看出当时她已经油尽灯枯强弩之末:“辰哥儿,好好照顾你爹。娘对不住你们。”
叶辰紧紧攥着那页薄薄的信纸,整个人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放声哭出来,可眼眶干涩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听见父亲在哭,管家在哭,满院子的仆妇下人都在哭,只有他一个人直挺挺站在原地,整个人木得就像是一尊立在原地的石像。
他忽然猛地转过身,迈开大步直直往府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