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与反手一下子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指节都绷得发紧：“辰哥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做的每一件事，哪怕在你看来是在狠狠推开你，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而已。”

叶辰就那样跪坐在地上，被她握着双手，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怕多告诉我一个字，让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不会……”

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堵在了喉咙里。

云清与慢慢松开握着他的手，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嘴唇微微发着颤，一副压抑了很久、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因为那时候我不够信你，也不够信我们能熬过这一劫，”她开口说，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我总以为把你完全瞒在鼓里，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到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叶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密布的红血丝比他的还要多，眼底熬出来的青黑深得几乎能当墨汁研。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粗糙——她从前养在皇宫，皮肤光滑得能原本总是养得白皙细腻、虽然也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感，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养尊处优的皇女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她的手如今却干燥得爆了皮，皮肤上还有一道道细细的划痕，这是她这些年征战沙场时留下的痕迹。

而她微微翘起的唇角，更是裂着两道深浅不一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你这两年多的时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叶辰忍不住轻声开口问，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云清与沉默了片刻，一开始下意识地想找点托词，把这一路的辛苦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不想让他跟着担心。

可抬头对上他那双执拗又带着探究的眼睛，那点敷衍的心思瞬间就散了，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大部分时候都在骑马赶路，从一个地方赶去下一个地方。每到一处就拉住过往的路人打听，问清楚有没有见过你，确认没有消息就立刻动身往下一处走。这一路睡过镇上的客栈，睡过荒村没人要的破庙，也在野外的露天地里靠着树干凑合一过夜；吃过提前备好的干硬干粮，挖过路边能入口的野菜，也接过路边百姓施舍的冷馍。"

"你现在是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叶辰抬眼瞪着她，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你身边有随行的侍卫，有听候差遣的随从，府里多的是银子，你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我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云清与听了他的话，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声苦涩的笑，声音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我亲手把你活生生弄丢了，我不自己亲自出来找，还能指望谁替我找回来呢？"

叶辰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滚了好几圈，原本到了舌尖的是骂她蠢、骂她傻的气话，可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脸上藏不住的疲惫，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往前轻轻倾了倾身子，整个人放松地埋进她的怀里，额头抵着她温热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听见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才闷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哑："云清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云清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嗯，是我混蛋。"

"以后这辈子，再也不许瞒着我任何事了。"

"我不瞒你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也再也不许赶我走了。"

"我不赶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叶辰听见她一句句轻声细语的郑重承诺，忍不住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他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原本那股清清淡淡的冷梅香，如今混着一路沾染上的雨水潮气和仆仆风尘的气息，是一种让他觉得安心，却又带着点陌生的味道。

他缩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我之前走了这么久，差点就真的打算一辈子再也不见你了。"

云清与圈着他后背的手猛地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意一点点压了下去，“我知道......所以我才拼了命的想要找到你......”

窗外淡淡的夜风吹进来，拂过屋角的窗棂，院门口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枣树，茂密的叶子被月光照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声音飘进屋里，像是在替他们说着那些积攒了太久、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的情话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