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只得按照摊主指引的大致方向找过去。
“头发乱,脸儿脏,
衣裳破得像渔网,
白天街上蹲墙角,
夜里两眼泪汪汪。”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一群孩子的声音,嘴里还念叨着一些顺口溜一样的话,余年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似乎蹲着一个人,被孩子的身体挡着,她也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人,只能从夹缝中瞥见那乱糟糟的头发。
“小贝,你在干什么?”一声呵斥骤然响起,一个手臂挎着竹篮的妇人快步走了过去,抓住一个孩子的胳膊往后拽。
那小孩立刻讨好地笑道:“娘,我没干什么,就在这儿玩了一下。”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你在这儿唱歌欺负人?”妇人揪着孩子的耳朵,“我平日里教你的道理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妇人手上并没有怎么用力,孩子却夸张地叫了起来:“娘,你再这么揪我,我就离家出走给你看,等你找不到我,看你怎么办。”
妇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手上使了三分力,那叫小贝的孩子疼得哇哇大叫。
“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威胁我,离家出走这种话也是能随便挂在嘴上的吗?啊?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妇人气得差点就说出“你走一个我看看”这种话,幸亏理智尚在,到了嘴边的气话又被她给咽回去了,镇上那几家丢了孩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所以将孩子看得紧,今天不过是买东西递个钱的工夫,孩子就没影了,她急得满头大汗,腿都软了,连着向几个人打听,才找了过来。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儿子在欺负别人,真是让她既庆幸又恼火,庆幸儿子没丢,恼火的是这龟儿子居然自己偷偷溜了,还当街欺负人,甚至还威胁自己要离家出走,这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小贝觉得自己的耳朵火辣辣的,料想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顶嘴,连忙低头认罪:“娘,我错了,你能不能松开手。”
耳朵还被揪着,旁边还有人围观,既疼痛又丢人。
妇人闻言,轻哼了一声,松了一分力:“错哪儿了?”
小贝的耳朵被向上提拉着,只能扭着身子,也看不见母亲的脸,他瞟了一眼小伙伴们,说:“我……我不该威胁娘要离家出走。”
“还有呢?”妇人并不松手。
小贝脑子也转得快,眼珠一转,立刻说道:“还有,我不该欺负人,不该偷偷溜走,害得娘担心。”
“算你小子识相,”妇人松开手,替儿子理了理头发和衣服,“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娘。”
“那好,你现在就去跟人道歉。”
小贝一愣:“道歉?”
妇人理所当然地说:“你唱歌欺负人家,当然要道歉了,你以为做错了只是跟我说错了就行吗?你得河向被你欺负的人去说。”
“好吧。”小贝嘴里嘟囔着,慢吞吞地转身移动脚步往蹲在地上那老人走过去,声音比唱歌时小了不少:“对不起。”
他母亲站在身后,提醒道:“要喊人。”
小贝又说了一遍:“老奶奶,对不起。”
老奶奶抬起头,皱纹遍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小贝看得一怔,随即欢呼道:“喔~你笑了,那你是原谅我了?娘,老奶奶笑了。”
妇人也欣慰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贝又转向那几个孩子说:“你们也向老奶奶道个歉吧,刚才唱歌大家可都有份。”
有大人在旁边盯着,孩子们也不敢造次,见小贝已经道歉了,他们也纷纷开口:“老奶奶,对不起。”
老妇也对着他们笑,浑浊的双眼突然滚出了泪珠。
几个小孩一下就慌了,老妇被他们唱歌欺负的时候都没哭,怎么这个时候就哭了呢?不会没原谅他们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小贝。
小贝也不知所措,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分明没有说什么,但小贝好像读懂了母亲的眼神,他走到老妇人面前,说:“老奶奶,我们不是故意的,您别伤心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老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没事,没事,你们去玩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就跑开了。
老妇人望着孩子们的背影,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定在了一处,张着嘴,脸上的泪珠滾得更多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