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几个孩子是被余年与何永安救出来的时候,郑家人对他俩肃然起敬,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不住道谢,仿佛他们是自己家的恩人一样,弄得两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等了一会儿,周正鸿不禁焦急起来,说:“郑大伯,我想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我娘要是回来了,请您告诉她,让她再家中等我。”
郑大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应道:“行,你别走远了。”
余年与何永安跟着周正鸿一起出门。
出了巷子,他们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寻去,才走到另一个巷子口,便有争吵声钻入耳朵里。
“这没洗干净,当然要扣钱了。”这是一个妇人高昂的声音。
他们驻足,朝争吵声来源望过去,只见离巷子口不远处,有一个妇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身前放着一只木桶,嘴里正在对着门里说什么,声音不大,他们听得不清楚。那门里露出半拉人的身形,另一半掩在里面。
那高扬的语调又嚷开了:“我看你儿子不见了,男人又走了,可怜你才让你帮着洗衣的,你做不好,我当然要扣钱了。”
洗衣?
一听这俩字,周正鸿就快步走上前去,总算听清了外面那妇人在说什么。
“这污迹本就是洗不掉的,我在洗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你也答应了,怎么洗完了就不认账呢?”
“我答应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外面的妇人正要辩解,听见有人跑过来,下意识就扭头看过去。
周正鸿在看到妇人面容的刹那,脚步就慢了下来,目光锁在她脸上,表情在惊喜和震惊中变换着。
不一会儿,他又快步向她走去,刚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娘——”
妇人手中的铜板和衣服滑落在地。
她的雇主惊叫起来:“喂,你怎么把衣服弄掉了?”
妇人顾不上雇主的责问,一把抓住周正鸿的肩膀,微弯着腰,仔细端详着他,粗砺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吐出一句话:“你是……正鸿?”
“娘。”周正鸿哭着抱住妇人,将头埋在她怀里,半大小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的母亲——金氏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生怕再度失去他。
母子二人,放声大哭,引来路人观望。
金氏的雇主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赶紧将自家的衣服都抱了过来,看到落在地上的钱——那是她给金氏的酬金,比原先说的少了三文。她犹豫了一下,见金氏全然顾不上这些钱,她便大着胆子伸手去捡。
“你干什么?”一声厉喝在她耳边响起,她吓得一哆嗦,捡起来的一枚铜钱又掉在了地上。
抬头,她面前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似乎是跟金氏的儿子一道来的,同来得还有一位年轻男子,此时正冷眼看着她。
那年轻女子又开口了:“这是这位大姐的酬金,你也想昧掉?”
周围有路人已经开始对她的行为交头接耳了,她脸上受不住,抱着自家的衣服溜进了院里,反手把门关上了。
余年捡起那些铜板,待母子二人哭够了以后,将其交到金氏手上,说:“先回家吧。”
金氏这才注意到余年两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周正鸿解释说:“娘,这是我的恩人,咱们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他拎起地上的木桶,扶着母亲,领着余年与何永安往家里走去。
途经郑大伯家时,周正鸿进去跟郑大伯说了一声。
物是人非,家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如今却只剩下母亲一个人在家了,想到这几年的遭遇,母子二人又是潸然泪下。
金氏给几人倒水,周正鸿问道:“娘,爹去哪里了?”
金氏执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缓缓说道:“你爹,已经离家一年多了,找你去了。”
“爹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如果三年寻不到你,就暂且先回来,再做打算。如今还有一年多,也不知道他到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娘,我们要不要出去找爹?”
金氏闻言否定了他的问题:“我们就在家里等他,不能再两头错过了。”
她看着周正鸿比往日瘦了许多的脸和身体,心疼不已,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正鸿将当日被拐情形、后来的遭遇以及被何永安等人救出的经历一一道来。
金氏起身对余年与何永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两位大恩人。”
“大嫂快快请起,”余年扶起她,“难为这孩子机灵,被拐了两年多,还能记得这许多事,不光记得他自己的,甚至别的孩子的老家他也记得。”
金氏看向儿子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惜与自豪:“正鸿从小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