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熬好了药,宋福也背着柴回来了,何永安喝完药后,便坐在院子里透气——屋子里几年没痛风,此时霉气极重,不适合长时间待在里面。
余年和宋家兄妹则按照何永安的指示将屋里的床褥都抱出来摊开,然后去收拾厨房,把各个屋子打扫干净,在何永安大好之前,他们还得在这里住着。
余年看了看塌了半边的厨房和堂屋,转头问何永安:“是不是要请个工匠来修一下房子?”
何永安摇头道:“不必了,住不了几天就要离开,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以后回来长住再修吧,剩下还没倒的地方可以加固一下。”
余年和宋福都只会点简单的修缮技术,但是修不了这个屋子,他们便只用塌掉的泥砖堵在倒塌的厨房和堂屋后面。
土灶和炉子还在,但是铁锅已经不能用了,好在他们自己带了锅,现在缺的就是柴。
宋福说:“我要再去砍一些柴回来,小满,你和小鱼儿留在这里收拾吧。”
其实没多少需要收拾的,就是将所有门窗打开痛风,再将屋里的灰尘擦干净。
余年将抹布拿在手里,这才发现一个问题——没有水,刚才熬药用的是他们水囊里的水。
“永安,除了那条小溪,还有哪里可以取水?”
“村子里有一口井。”
“怎么走?”
何永安起身:“我带你去。”
小溪和井比起来,稍远了一些,去井里打水更方便。
余年将牛车上的木桶都提下来,三人一道取打水。
等他们提水回来,宋福也回来了,还将之前他们下的网也收了回来。
这一晚,他们终于吃上了自己做的饭,回忆起星海镇共聚一桌的情景,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后来那几天的生活是难得的平静,按照大夫的指示隔几日复诊一次,每一次去城里,他们便会买一些口粮,加上天气越来越冷,患了风寒的病人畏寒,他们还买了炭火。
说来也奇怪,何永安在崔家治了十来天都不见好,现在居然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转,看着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他便一阵肉疼,说不用买炭火。
余年态度很坚决:“不行,这是张大夫交代的,这次必须一次好透,万一你再受凉,前面的银子可就白花了。放心吧,我们还有钱,你之前也给了我不少银子,这点炭火还是买得起的。”
何永安便不再坚持。
张大夫果然是妙手回春,不过几天时间,何永安便已大好了。
最后一次复诊时,他们转道去了码头打听船期,得知两天之后会有船到南华府。但问了好几艘船,甚至还找的都是偏大的船,一听说他们还要带一辆牛车,无一例外都摇头说带不了,最后一个船主告诉他们,想乘船,要么把牛车卖掉,人和行李上船,要么人坐船,然后另找货船或牲口船运牛,但是这样的话人和牛车可能不会同时到达。再者,他们不愿将这辆帮了他们大忙的牛车卖掉,那么只有一种办法,找客货两用的驳船,运货为主,载客为辅的那种,这样的船住宿的条件不会太好。
他们去了百丈开外的装卸码头,运货的船一般停在那里。
艄公打量了一眼他们四人,问了一句:“你们租几间客舱?”
“两间。”
艄公开始算账:“两间客舱加甲板停放牛车再加上行李,一共一两八百文,力夫抬牛车上船,固定车轮,一百二十文,饮食、牛的草料以及牛的看护由你们自己负责。若是借用船上的灶和柴火,整趟二百五十文,沿途的码头我们会临时停靠,趁这时间你们可以下去买米粮和草料。”
船费总共二两多一点,另外花的人和牛的口粮倒是不贵,一趟下来,花费应该在三两银子左右。
余年还了一下价,费了半天口舌,船夫答应便宜二十文。
码头人来人往,刚才船主一番报价不少人都听到了,还有几个人在打量他们,余年不想给人留下有钱好说话的“冤大头”形象,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讨价还价,好让人觉得自己小心谨慎、斤斤计较,别来打自己的主意。
驳船明日启程,他们赶紧付了定金,随后抓紧时间又去买了一些米和菜,至于牛的草料,他们注意到码头有好几处都有卖的,所以不急,明日来了码头再买。
买完后,何永安将他们引到一处安静的地方问道:“我们还剩多少钱?”
余年在心里算了一下账,说:“一百七八十两左右吧。”
何永安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说:“我这里还有五十两银票。”
宋福睁大了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前面给了我们三十多两吧?”
“这几年我吃住都是崔家负责,自己没花什么钱,这些都是领的月钱以及赏金。不过这张银票只能在丰汇坊兑成现银,丰汇坊也是崔家的产业,南华府大概是没有的,我们得在浦州兑成银子。”
“行,那我们去吧。”
何永安却没有动,他看了一眼余年和宋福,说:“钱庄的人认识我,我不便露面,阿年,你和阿福一道去吧,他们没见过你们。而且他们只认银票的真伪,只要银票是真的,就能兑出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