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路程何永安还没放在眼里,比起个人的舒适,他更在乎同伴们,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一片的人和事都还不熟悉,万一碰到什么泼皮无赖,他又不在家,那就麻烦了,所以他的想法是,不常住书院,要经常回来看看。
余年暗笑——他也太小心了,左右是他的心意,她便不再劝说,随他去了。
下午去置办了些家当,买了些米粮,便算是安定下来了。
次日,何永安去书院入直,宋福去车坊取牛车,准备在码头与城郊拉货载人,邱如慧雷打不动地带着孩子外出做小生意。
余年和宋满也没闲着,她俩做了些简单的吃食,又去杂货店买了些草鞋、麻绳之类船上会用到的工具,一人背了一个背篓,背篓放得满满当当,被她俩背去了码头。
初次在这地方做生意,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期待。
码头依旧是人来人往,她们专挑人多的地方叫卖,有时候见船只停在那儿,她们也凑过去,大半天下来,倒也卖出去了一些。
准备收工时,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她们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艘大船上,围了许多人指指点点,还依稀夹杂着呼喊声。
一阵急切的惊呼声传来:“撞上了,撞上了,划过去一些。”
不会是有人落水了吧?她俩对视一眼,赶紧跑了过去。
那大船旁的水里,有两个人正在水里打捞着什么,旁边一只小船停着,船夫面露急色,探着头往水里看,不过也只是在看。
余年问旁边的人发生什么事了,那人说:“有个搬货的工人落水了,不慎又被那小船撞了一下,这会儿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眼下正在打捞呢。”
“没找到,去下游看看。”打捞的两个人又往下游游了过去,不时潜进水里摸索。
有人对那小船的船夫说:“你也下去找找看吧,毕竟他是被你的船撞了一下撞不见的。”
船夫嘟囔着说:“我是正常划船的,谁知道他在水里啊?”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愿下水。
余年和宋满走上大船,挤到前面去看情况。
一堆人围在船栏边往水里看,突然,另一只船上有人喊道:“好像在你们那大船下面。”
他这一喊,其他船上的人也叫了起来:“好像是的,那下面像有个人。”
这几声叫喊,却并没有引出见义勇为的人,大家都迟疑了——大船底下黑漆漆的,压迫感极强,水里还有水草,家里都有老小,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余年朝最开始那个人望过去,问道:“真的在这下面吗?”
那人将自己的小船划过来,蹲下来往大船船底看去,说:“能看出来,下面应该是有个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下去,而捞人的那两个人也游远了。
有人放下一截铁索,那船夫说:“他够不到,等等,他好像被水草缠住了。”
这时,又有一只小船划过来,上面有三个人,他们对船上的人说:“二两银子,我们马上下去捞人。”
“二两?疯了吧?再少点,我们凑一凑。”
这工人在这里并无家眷,谁肯替他出二两银子,大船主人也不会出这个钱。
余年放下背篓,从背篓底下翻出一把镰刀和一捆麻绳,这些本来是拿来卖的,眼下自己要先用上了。
她将镰刀别在腰后,脱下外衫,对一个人说:“大哥,等会帮我拉一下,多谢。”也不等人回答,她就将麻绳绑在自己腰上,又将麻绳的另一头系在船栏上。
她又对宋满说:“小满,你先等我一下,要是顺利的话,就等着接应我,你了解我,若是不顺利,还得辛苦你了。”
说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过围栏,跳下了水,耳中只听得一片吸气声。
她潜入水中,往大船底下游。
船下视物不清,但依稀能看见人影,她朝那个黑影游过去,到近处一看,果然是个人,双脚被水草缠住,正在挣扎,只是溺水时间长了点,大概也不熟悉水性,挣扎的力度已经比较弱了,看样子很快就要失去意识。
余年绕到他背后,拔出镰刀,开始割水草。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着,宋满等得焦急难耐,时间并没过去多久,但她却觉得分外漫长,她站在船上也不知道水底情况如何,总担心余年出事。
她等不下去了,脱掉外衫,又翻出一捆麻绳,同样一头绑在船栏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拿了一把剪刀,对身边的人交代了一番,便跳下了水。
同样都是在海边长大,她水性也不错。
余年已经将水草割断了,那人也没再挣扎了,微微垂着头,只有水流带动着他的身体,他已经做不出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