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白打完后，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冲董芝雅啐了一口：“呸，你个畜牲，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掐死你。”

黎家父子万万没想到李月白还能有这么泼辣的一面，看向她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畏惧。

董芝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李月白停手了，她才能歇口气，见识到对方的狠劲儿，她不敢再撄其锋，转而将火气都发到了黎青云头上。

“你就这么看着她打我？你还是不是人？不知道动手拦一下吗？”

“闭嘴！”黎老爷子大喝一声，将她剩余的话都堵了回去。

“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黎老爷子又用手指指着黎青云，“你愿意跟她好，就一块儿滚出去。”

黎青云见父亲动怒，也不敢忤逆他，当然他更不想滚出去，正要辩解，黎老爷子又吼道：“滚！”

黎青云见势不妙，拉着董芝雅灰溜溜地走了。

黎老爷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向李月白赔罪道：“是老夫没有教育好这个逆子，请李娘子见谅。”

对着黎老爷子，李月白是发不出脾气的，她这会儿怒气也平复了一些。

“老爷子言重了，事是他们干的，老爷子无需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是啊，他们也不小了，该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任，”黎老爷子喃喃道，“快些带着正阳回去吧，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头子就不留你了。”

李月白让余年将李正阳放下来，又对李正阳说：“给祖父道个别。”

李正阳很听话，朝黎老爷子说道：“爷爷，我走了。”

黎老爷子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又忍住了，将双手背在身后，点点头道：“好，快回去吧。”

李月白微微屈身致意，然后牵着孩子转身离开，余年等人也跟上她。

黎老爷子突然出声：“陆先生请留步。”

陆昀熙停了下来，对身前看过来的何永安说：“何兄，你们先走吧。”

何永安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就离开了，独留陆昀熙在原地。

“你随我来吧。”黎老爷子丢下这句话，便迈步朝书房走去。

陆昀熙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到了书房，黎老爷子在书案前坐下来，指了指房中的客座：“陆先生请坐。”

陆昀熙依言落座。

黎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一声叹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陆先生，今日让你见笑了。”

“黎老先生言重了，此事并不是先生您做的，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说到底，是我教子无方，才让正阳受到伤害，也让你们见笑了。”

“黎老先生这是将心思都花到治学上面了。”

黎老爷子苦笑：“你倒会说话。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将来求学的人拒之门外了吧？家中有这样的不肖子，我实在是没脸去教别人，更不愿让人撞见我那逆子。”

陆昀熙一怔——竟是这样的原因么？老先生还真是辛苦。坦白说，今日听说黎家人抢了孩子，他本来对这位黎老先生的敬仰之情去了一半，可见他处事还算公道，又听了他一番剖白，他又觉得，老先生是值得他尊敬的。

“黎老先生，您别这么想，我们来求的是学问，不是来看家事的，黎先生年纪不小，自己做下的事该是他自己承担，不能事事都怪到长辈的身上。”

黎老爷子微微一笑：“陆先生，你跟他们这些人认识吗？”

陆昀熙本来也没想隐瞒，如实回道：“我并不认识李娘子和她儿子，但是认识其他人。”

黎老爷子应了一声，没再问下去了，他不问，陆昀熙也不说，比如是他告知李月白她儿子在黎宅的。至于黎老爷子猜不猜得到是他告密，他也不在意，总之老先生现在愿意指点他，这就行了，本来他的目的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