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惜气得脑袋发蒙,咬着牙冲到窗边一看。
郗言正立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甜汤,目光平静地从郗照身上移到郗惜脸上,最后又落回到郗照身上,语气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老三,你在这里做什么?”
郗照晃了晃手里的糖人,然后干脆利落地咬了口:“给惜惜送糖人啊。”
郗言微眯着眼:“送糖人,怎么还钻窗户?”
郗照理直气壮道:“她这不是把门锁了吗?我不翻窗怎么进去?”
郗惜闭了闭眼,然后从窗户这边探出半个身子,冲郗言讪讪笑了一下:“二兄,你回来了?”
郗言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看向房门:“开门。”
郗惜吞了吞口水,忙不迭地缩回头去开门。离开之前,狠狠拧了一把郗照。郗照哎哟一声,十分夸张地回头看向郗惜:“惜惜,你做什么?”
郗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郗照却不觉生气,反而更加愉悦地喀嚓咬了口糖人:“这时候吃着倒是有些甜了。”
郗惜恨不得将自己手里的糖人跟着糊他脸上,吃吃吃!叫他吃!!
不过那边还顶着二兄不善的目光,郗惜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去开门。门刚打开,就听到身后传来郗照笑吟吟的声音:“二兄,没什么事我走了。”
郗言偏头看向郗照,声音平淡:“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总是翻你妹妹的窗户。”
郗照“哦”了一声,叼着糖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郗惜几乎咬碎了牙:毫无义气的三兄!!
郗惜看着他走远了,才转头看向郗言,讪讪笑道:“二兄,你怎么过来了?”
郗言没有立时出声,端着甜汤进了屋子,一眼扫过之后,才在桌前坐下,把甜汤放到她面前:“二兄让人做了百合银耳羹,趁热尝尝?”
郗惜"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喝汤,余光一直留意着二兄的表情。可他脸上平平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等郗惜喝了差不多,他才轻声开口:“哭过了?”
郗惜原本喝得暖暖涨涨的肠胃,忽然又有些酸涩了,别开脸道:“没有。”
“你三兄欺负你了?”
“没有!”郗惜闷声道,“不关三兄的事。”
郗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郗惜被他那样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瞒不住他。
果然,片刻之后,郗言轻叹了声:“那就是今日街上的事情了。”
郗惜一顿,偷偷抬着眼看向郗言:“二兄知道了?”
郗言低低应了一声:“嗯。是那个人配不上我们惜惜。”
郗惜眼眶忽地又红了,泪珠子没忍住,啪嗒一下掉下来。她连忙撇开头去,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抽抽噎噎道:“二兄,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郗言低低叹了一声,抬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泪珠,动作很轻,声音比方才低柔了几分:“怎么会?我的惜惜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厉害的惜惜。”
郗惜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哼了一声:“二兄又哄我。”
郗言的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声音温温的:“没有,在二兄心里谁也比不上我的惜惜。”他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的瞳仁里,那双眼睛像是被暖光浸透了,温温的、柔柔的,看久了会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郗惜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二兄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撇开头去:“我知道了。”
郗言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叹声道:“答应二兄,不许再哭了。”
郗惜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郗言才注意到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子,海棠花斜斜地插在她松松挽起的发髻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目光停顿了片刻:“今日买的?”
郗惜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发簪:“嗯,三兄送我的。”
郗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很合适。”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郗言方才转身离开。出了栖梧院,他的步子一顿,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目光转向澄心堂的方向。
昨日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猜出大哥会做些什么,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釜底抽薪。
虽说彻底断了惜惜对那人的心思,可他却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但具体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是大兄这次做得太快太狠了些?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些说不清楚。
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将所有杂乱的思绪尽数吹散开,他才抬脚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连数日,郗惜都没有再出门。但郗言每日下值之后都会过去一趟,郗照更是一日两三趟的跑,偶尔带些稀奇玩意儿,跟她说话斗嘴,倒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有郗洵每日里早出晚归,有时连晚饭也见不到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