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他自己主动提的,郗照还是捏着鼻子每日里去干活儿了。
郗洵自然是随王伴驾,郗言则留在了京中。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终于到了春蒐的日子。
一大早从太极殿出发,经太极门、嘉德门、承天门,进入朱雀大街。队伍浩浩荡荡,仪仗先行,御驾居中,宗室王公、随驾百官、禁军层层环卫。旌旗猎猎,日光落在那些明黄的仪仗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差不多行了大半天才到皇家围场。围场大帐扎在一片被修整过的开阔草地上,北面背着一道缓坡,坡上松林密植,帐前是一片空阔的场地,摆宴、角斗、犒劳将士。御帐居中,位置最高,帐顶覆着一层明黄色的厚毡。宗室的营帐分列在御帐两侧,此次宗室来的不多,总不过是恂亲王、端亲王还有晋王、宣王。
昌平侯府家的帐子离御帐就近了些,在右侧偏后的位置。再右侧,就是郗家的营帐了。两家帐子相隔不过几步,很是亲近。
稍微休整之后,便是帝王首猎了。
章元帝不过三十出头,虽则不像前些年那样热衷骑射,但骑在马上的身姿依旧端稳持重。他勒着缰绳在营前空地上转了一圈,随即张弓搭箭,一箭射中远处一只公鹿的脖颈。
百官立时山呼万岁。
章元帝摆了摆手,笑着挥斥众人各自散开,分班随猎。
郗惜瞧着瞧着忽然看到了帝王身侧的男人,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精神焕发,远远瞧着也不像受伤的样子。日光落下,把他那张硬朗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霍铮。
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右手搭在弓弦上,似乎是在试弦。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偏头看了过来。隔着一整片的空地和人山人海,一眼就落到了郗惜身上。
目光沉沉,侵略性十足,就像是一头豹子在旷野里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郗惜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偏开了头。
壤驷真在旁边用胳膊肘推了推她,压低了声音笑道:“在看你呢。”
郗惜耳根一烫:“胡说,看什么看。”
她偏开头,目光正好对上自家大兄看过来的视线。
郗惜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不知怎的极为心虚地远远冲着他笑了下,极为谄媚,极为讨好。
郗洵眉目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盯了她片刻就收回了视线。
自己身边的文臣武将都看向一个方向,章元帝也跟着将目光看了过去,正对上郗惜那张还没收回去的笑脸。
他先是一怔,而后道:“这是?”
郗洵抿着唇道:“舍妹无状,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愣了会儿,又看了看她,像是在辨认什么,好半响才道:“这是小惜儿?”说着,他摇了摇头笑道,“朕还记得当年那个勇闯登闻鼓的小丫头。这么多年不见,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郗洵低垂着头道:“成日里还是跟个黄毛丫头一样。”
章元帝又看了郗惜一眼,随口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小惜儿应该有十七了吧?”
郗洵一顿,没有应声。
章元帝和郗洵这些年还算是君臣默契,一瞧郗洵那副沉默的模样,忍不住出声笑骂道:“你在瞎想什么?朕是想问问有没有定亲,若是没有的话......”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霍铮。
郗洵直接打断他的话:“陛下,臣妹年纪还小,微臣还想多留她几年。”
章元帝挑了挑眉:“十七了,也是大姑娘了。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郗洵没有吭声。
章元帝不再逗他了,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一甩长鞭,策马进了林子。随驾的近卫跟着策马而入,林中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掠过树梢,很快又归于平静。
等那些人走了,霍铮微微侧了下头看向郗洵,挤出一个略微和善的笑容。不过或许是并不习惯做这种事,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郗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铮也不尴尬,收回笑容,朝他抬了抬手:“郗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