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洵又给了她一眼,而后幽幽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郗惜愣愣的看着他,觉得大兄今天特别不对劲,似乎不只是方才的事,有心想再开口问一问,可是男人已经开始逐客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郗惜闭了嘴,起身朝帐外走去。走到帐帘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男人坐在烛火之下,眉目如昔,看不出任何异常。
等人走之后,郗洵慢慢闭上眼,靠在椅背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内安静了许久,忽然帐帘被从外面掀开,长随进来出声道:“大人,冠军侯来访。”
郗洵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在烛火下清明得像一潭深水,方才的沉默和疲惫仿佛是一层薄雾,被这一句禀报吹得干干净净。他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请人进来。”
这么短的时间,怕是从昌平侯的帐中出来,就直接过来了。
郗洵冷笑一声,面上不显。
霍铮进门之后,朝郗洵微微拱手,声音沉稳:“郗大人。”
“冠军侯。”郗洵起身,客气还了一礼,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下道:“不知冠军侯寅夜来访有何要事?”
霍铮没有坐。
他站在堂中,忽然躬身行了一礼,脊背压得低:“郗大人,今夜是本侯冒犯了。”他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郗洵,“但方才堂中所言,句句真心。希望郗大人能将令妹许配给我。”
话音落下,进茶的长随一顿,愣在了原地。紧跟着将茶放下,转身就走。
四姑娘在大人的心中,只怕比他自己都重。
这么些年来,凡是觊觎四姑娘的男人,没几个能讨得了好。
不对,他打了自己脑门一下。凡是来求亲的,都没几个能讨得了好。
在他们家大人看来,天底下怕是没有谁能配得上他家四姑娘。
郗洵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接过茶盏,继续低头斟茶,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舍妹年幼,家中还想多留两年。”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霍铮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下头:“郗大人爱惜妹妹,霍某明白。不妨先定亲,过几年再成亲也是可以。霍某不急,可以等。”
郗洵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茶盏边沿上轻轻扣了一下,呵了声:“冠军侯威震西北,日后定还是要回到边关的。边关苦寒,沙尘蔽日,舍妹自小在京城长大,怕是受不住。”
霍铮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陛下在京中赐了宅子。若郗四姑娘愿意,可以长住京城,不必随霍某去边关。”
郗洵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几乎没有弧度:“霍将军忠勇,在下佩服。只是……”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边关战事无常,若将军有个闪失,舍妹岂不要守寡?冠军侯体谅则个,本官实在不愿舍妹嫁给武将。”
霍铮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继续道:“若有朝一日,霍某真的回不来,那霍某所有家产都留给四姑娘再嫁。”
郗洵冷眼瞧了他半响,呵声道:“冠军侯说得倒是轻松。不过,我为什么要将惜惜嫁给一个可能无法白首之人。倘若惜惜真与你生了感情,到时岂不痛苦?”
霍铮一下子顿在原地。
郗洵觑了他一眼,淡声道:“我的妹妹,我再清楚不过了。不爱则已,一旦爱了必然是风雨不顾,同生共死。侯爷,这个险我不能冒。”
霍铮喉咙滚了滚,一时说不出来话。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郗洵再次慢慢开口:“侯爷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