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救命恩人”,还有“发现并救了你”语音说得特别重,说到虫子,还故意打了哆嗦。
苏皆安依旧不做声,眼眶却红了,眼泪无声地瞬间掉了下来。
“哎呀呀!你别哭,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少年顿时慌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一个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约摸四十来岁,蓄着短须,粗犷中却又带着几分儒雅气度。看向苏皆安的目光,和蔼中带着几分锐利:
“姑娘,你且安心住下,待伤完全好了再决定去留。你的衣物我也让刘婶给你备下了,过一会儿她会给姑娘你来换药。”
说着,他又逼少年去练剑,少年连忙逃跑,逃进了林子。
中年男子则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接着,又听到少年叫:“刘婶,刘婶,那丫头醒了!”
“真醒啦?老天爷哦,谢天谢地,真是造孽了!”苏皆安远远听到林子那边传过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苏皆安挣扎着起身,下了床,站在窗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微胖妇人从杏林那头挎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妇人刚进门,见苏皆安站着,赶紧上前来搀扶她,急道:“哎哟,姑娘,你发了几天的烧,这会儿赶紧躺着休息。不能吹风!”说着,将她又重新搀扶到了床上。
然后,她利落地给苏皆安解开衣物,给她上药。
仔仔细细地给她涂了药,她又给她裹上干净的布带。
“恩。差不多了,你这腿上和胳膊上的伤口基本上都愈合了,胸口的伤,还得将养些时日。”
她说话的语气和蔼又慈祥。
恍惚间,苏皆安眼里忽然浮现出娘亲的样子。
娘就是这样一副和蔼疼爱人的模样。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姑娘啊,人都要向前走。”大概是猜测到姑娘有伤心的境遇,妇人悉心安慰道。
“要知道,七日前,阿漓那小子把你扛回家,见你是女儿身,就把我叫来给你擦洗伤口。
那时候,我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全身都是血,脸上也毫无颜色。幸好你伤口提前敷过药,不然就不好办了。看你今日,也醒了,脸上也有了颜色,说明老天要留你。要你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是对疼爱你的人最好的回报。”
苏皆安静静听着,依旧没有说话,待刘婶给她换好药,只红着眼眶坐着弯腰行礼表示感谢,刘婶赶紧让她躺好。
接着,她又从篮子里端出一碗青菜粥:“这粥还是烫的。你一会儿饿了吃。你有伤,现在要吃清淡,等你的身子再好一点,刘婶就给你抓鸡吃。阿漓那小子,整天馋着要我给他杀鸡吃,到时候,我煮一大锅,你们一起吃!”
说着,刘婶又扶着她躺好。给她盖好被子,又将两边压了压,便退了出去。
每每冬日,怕她着凉,娘也是这样给她盖被子的。
苏皆安的泪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活了,她娘却没了。
可是,她真的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吗?
那她的亲娘又是谁?为何遗弃了她?
娘被害那日,似乎早知道有人要杀她?她告诉她是在洛都的河渠中捡到的她,可为何又不许她回洛都?难道,娘的死,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可是,为何她又说,如果不是捡到她,早就死了?
这些思绪,缠绕在苏皆安的脑海中,像一团乱麻,让她头疼不已。渐渐地,身体虚脱的她又睡着了。
日头西斜,暮色漫上山间杏林。
待到重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苏皆安只觉身体虚空,看到桌上的那碗粥上,便支撑起身子,欲伸手去端。
“喂!丫头,这粥是冷的!我去给你热一下。”不知道何时,那少年倚着门框,眨巴着眼睛,瞧着苏皆安喊道。
只一个转眼,他又跳跃到了她的跟前,随后,端起粥,闪了出去。
丫头,是苏皆安的娘常叫的。
想到娘,她心上又一阵抽痛。
不一会儿,那少年便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了。然后,一屁股坐到苏皆安的床边,“来,起来,我喂你吃!”
“我,我自己来——”苏皆安有些别扭,坐靠在床头,不肯少年给她喂粥。
哪知,苏皆安刚一抬手,要接过去碗自己吃,右手的伤口一阵吃痛,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少年的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她:“瞧!痛吧?还是我来伺候你!这几天我可是每天给你喂药汤的。一碗汤药,喂一勺,从你口中要流出一半,一边喂,还得给你一边擦嘴,真真是难伺候。这会儿你醒了,难不成,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皆安脸色窘迫。
“你要是觉得感激涕零,那就乖乖的。来!啊——”
苏皆安听了,只好任由少年给她喂粥。
少年的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没有丝毫习武人的粗犷。
他细细地将勺子转了一圈,舀了碗里最上面一层粥,又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的嘴边,竟是个心细的少年。
“阿漓?”苏皆安喝了一口清粥,看着他好看的美人尖下巴,轻声询问。
少年舒展着桃花魅眼:“嗯,卫陌漓,你可以叫我阿漓,你呢?”
“苏皆安。”苏皆安挤出一个笑容。
阿漓眯眼:“丫头,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皆安脸色更窘,抬眸疑惑地盯着他:“你,为何总叫我丫头?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阿漓凑近自己的脸到她的眼前,一双带魅的桃花眼灼灼地盯着她:“丫头,你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