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那老者施针完毕,缓缓起身,收拾好针灸包,交代他们道:“我今日再开一个方子,你们且按方抓药,再吃上半个月,他会慢慢醒来。”
二人道谢后付了酬金,那老者便离去。
伏清看着将军,忧心忡忡道:“将军怎么还不醒,都怪我,若是再机警些,便不会被那两个女的逃脱。”
书乐神色也很担忧,但他还是安慰伏清道:“那大夫是武德司所探知的江陵城最知名的大夫,最善解毒,他说这毒并不伤及根本,只是至少会让中毒者昏迷二十几日。待毒素完全清除,将军也就醒了。”
伏清叹气:“朝廷的案子本就棘手,皇上也就给了三个月时间,将军还得昏迷将近一个月,到时候,若没查清案子,皇上肯定会怪罪将军的。”
书乐不满道:“怪罪又如何,咱将军又不是专门查案的,是沙场杀敌的。大理寺那么多人没查清楚的案子,将军没查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对。”伏清道:“将军为查案,差点命都丢了。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治罪将军吧?这些日子,我们也别闲着。你照顾将军,江陵城周边的织布坊和织娘,我都再去查探一番。若是还找不到五色锦帕和箭簇的线索,江陵旁边就是南姬国,我潜入南姬国再查查看看。”
“如此,也好!”书乐道:“不过,你说,给将军放毒箭的究竟是谁呢?还有,那苏娘子又去哪里了?”
伏清望着昏迷的晏将军,疑惑地摇了摇头。
窗外暮色散尽,江陵城开始隐入无边夜色。
杏花村的断崖山,夜色更是如墨。山间的风夹杂着几分凉意,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阿漓躺在师父房间的地板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六岁,洛都城外,下着鹅毛大雪,他在相国寺的一个小院中,笑着去捉一只停在树底下的麻雀,刚抓住那只麻雀,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突然从树上飞下来。
他们目露凶光,握着长剑向他刺来,他想逃,可每个方向都是剑,惊惶中,他手中的麻雀扑翅飞走了。
那一瞬,他也想变成一只麻雀,但他变不了麻雀。
那些人一步步将他围紧。
大雪无声纷飞,他稚嫩的身体被一柄利刃刺穿,一个黑衣人拉下面纱,露出的却是母后那张美丽、笑得狰狞的脸。
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
濒死之际,小小的他瞪大眼睛呢喃:“母后,为什么?为什么?”
一抹冷月,从窗外照进木屋的地板上。
阿漓斜眉紧锁,身体在地板上微微颤抖,额边全是冷汗。
蓦地,他噩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眼神中依旧带着梦中的惊惶和恐惧。
阿漓望向窗外的夜色,挑眉自嘲:又做那个噩梦了。
窗外漆黑,鸽翅扑棱的声音传入阿漓的耳中。
他起身开门,看见师父在院中又放飞了一只鸽子。
阿漓凝眸:“师父?”
卫阡披着一身凉意,进了门。
阿漓问道:“师父最近这些日子,和洛都联络得十分密切,可是有什么大事?”
卫阡面带一丝嘲讽:“两年前,你不是说,不再过问师父和洛都的事,你既执意如此,为师自当好好为你运筹帷幄一番。”
阿漓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师父还是希望我回洛都吗?”
卫阡脸色冷肃:“难道你想一辈子躲在这个半山腰?三年,漓儿,再给为师三年时间,我定将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洛都,不必再东躲西藏。届时,洛都的储君之位,你定可一争,到时候,你谁也不惧。”
阿漓沉默了,他迷茫了,他想要的,真的是那个储君之位吗?
他从没想过争储。
师父却说,不争,你就会死。
重新躺在地板上,阿漓已毫无睡意。
待师父睡下,他沉吟片刻,还是问道:“师父近日动弓箭了?”
卫阡道:“你无须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说罢,他又慈祥地望向躺在地板上的阿漓:“漓儿,为师不会逼你沾染腌臜事。但你记住了,帝位你一定要争。为师所为,都是为你扫清障碍。”
阿漓犹豫片刻,还是道:“徒儿只希望师父行事,莫伤及大偃国之根本。”
卫阡沉默片刻,只道:“师父心中有数。那丫头已经醒了,尽快让她离开吧。我早叮嘱过你,不要带外人来这里。还好她只是个小丫头。但你的身份,切莫让她知道。记住了,你只要一日没回洛都,就需隐姓埋名一日。”
黑暗中,阿漓应声道:“徒儿知道了。”
沉默半晌,阿漓见师父呼吸均匀起来,又道:“师父,那丫头,不如就让她多待些日子吧?就当陪徒儿了。”